第19章
作品:《破烂前程》 那么,姐姐,这一路你要去哪里?只是载我吗?还是说,你准备沿着这条路,一直把车开到赛里木湖?
开得到吗?就算换了新的燃油泵。她只说:赛里木湖太远了。
那行字,有两个字迹,是你跟阿草一起写的?贺天然瞧着她的反应,知道沉默即是承认,我以为你是没那么容易把心事说给别人听的人呢。喂,她是不是勾引你了?
再次沉默。贺天然又露出那狡黠的笑容,那你感觉如何?她是你喜欢的类型吗?很不幸,我听乔家宝说过一点你的事。
乔木知道贺天然所指何事。
我只是觉得,胡志明也很远,在这点上,她跟我一样。
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不是意外?是她选中了你,在你给她递椅子的时候。
乔木想原来所有一切从未逃过面前这双狡黠的眼。
广西山里没有狼。贺天然忽然说了这么一句突兀的话,不只是广西,整个中国南方都很少有野生狼群。那天晚上,她说怕山里有狼,是说谎。
她又不是你,念过动物医学,了解野生动物的分布。夜里山黑漆漆的,害怕、以为有狼,也很正常。
干嘛?替她说话?看来她确实是你喜欢的类型。贺天然揶揄道。
谈话间天已彻底黑了,草坡上方不远处似乎张起了彩灯串,人声逐渐喧嚣,姚望见贺真并不回复她,许是不在线,于是站起身来喊:天然姐,乔木姐,那边好像有夜市。
她见她们只是敷衍应答,便自己向坡上走去,走了不远,绕过江边公园侧边的开放式入口,走至一条张挂彩灯的长街,果然沿街停满了摊贩的小车,她逐摊看一看,买了些小吃早些时候,贺天然给了她一百元现金傍身忽然,她在一众食物香气间闻见一阵淡雅的清香。
原来街边草坪昏暗处有一个花摊,地面粗布上摆着手工编织的茉莉花串与香包,另有只竹篓,其中插着诸多小小的山野花束。
姚望蹲下来,拣香包来闻,想她可以给贺真带些礼物。
摆摊阿婆坐在路牙子上,含笑盯着姚望,她老得已看不出岁数了,穿一身靛蓝色壮衣,扎得规整的头巾下露出彩色壮锦与满头银丝,满布皱纹的脸上有一对矍铄的眼。
姚望看那竹篓中的野花,问:阿婆,这是什么花?
阿婆口齿清晰地答:桃金娘。
这个呢?
酸咪咪。
啊?还有花叫这个?
阿婆啧了一声,有些许不耐烦,酢浆草嘛,现在娃崽,什么都不认得。她用那双明亮的眼睛打量姚望,外地来的?
对,开车来的,要去看德天大瀑布。
你这么小年纪,会开车?
我不会,我跟两个姐姐来的。一个是我最好朋友的亲姐姐,是个兽医。另一个是,呃,是兽医姐姐的未婚夫的亲姐姐,她负责开车。我们从防城港来的,阿婆,你有没有去过我们那?
阿婆的老脸上现出嫌弃之意,大约瞧着姚望有些傻气,但姚望毫无知觉,已经开始说起防城港有哪些知名之处,阿婆终于毫无预兆地嘘了她一声,她一愣,阿婆向她招手,示意她凑过去看那竹篓里,她俯身一看,微张开口,终于噤声。
阿婆站起身,说:来。你跟我来。
她将那个竹篓塞到姚望怀里,命她好好抱着。
地上那些花怎么办?
放着,我看谁敢动。你跟我来。
她们走过狭长的江边夜市,少的跟着老的,越走越远,越走,路越黑,人烟越稀少。
少的俯下身,边走,老的边与她耳语,谁也听不见她们在说些什么。
直走到再也没有人,再也没有灯,一片齐腰高的野草间,有一条人为踩出的野道,顺着坡往下走,是黑漆漆的江边。
老的说:你跟我来。
她们往下走去,两个身影逐渐被黑暗吞没。
作者有话说:
第15章
贺天然与乔木一前一后,疾步穿过江边的夜市街。贺天然骂着:狗和小孩就非得跑丢一个吗?
210一直试图挣脱乔木的怀抱,乔木一边钳制住狗,一边说:也可能是两个一起丢。
幸好姚望身上带着乔木的手机,她们循着她电话里的指引,穿过江边公园,走到一片黑漆漆的江岸,乔木发现那座盘龙高塔就立在前方不远处,她仰起头瞄了一眼,塔很旧了,各层翘起的屋檐已有部分瓦片脱落,黑漆漆没有灯,大约已废弃。
天然姐,乔木姐,这边!
她们循着声音往下望,姚望站在草堤下方向她们招手,身后就是漆黑的左江。
乔木先一步走下陡峭斜坡野草间难辨的小路,踩实了脚下松散的泥土,好让贺天然顺着她的脚印走,两个人前后下到了岸边。
姚望带领她们继续沿岸向前,往那座盘龙塔走去,临近塔下,乔木望见岸边砂石上搁浅着一只船身已残破了的废弃渔船,上边罩着半蓬破掉的帆布。昏暗中那渔船像是在动,有耸动的黑影漫过船身,又走近些,乔木发现
是猫。
船上,岸边,围绕着大大小小数十只猫。
它们在吃饭,周边到处放着食盆,因陌生人与陌生狗靠近,它们全都停下动作,抬头望来,数十对猫眼在黑夜中闪着光,小的往后躲去,大的则原地僵立,双耳竖起。
乔木抱着210,停下脚步。
忽然从那渔船上的帆布底下走出一只体型匀称的成年灰色狸花猫,它盯着210,忽然弓起背,露出尖牙,发出一声响亮的嗥叫。
嘟喵!有人唤道。
狸花猫应声走去,她们扭过头,才发现草堤边阴影处坐了一个穿民族服饰的壮族阿婆。叫嘟喵的狸花猫跳进阿婆身边的竹篓里,从里边探出头来。
姚望介绍道:这是阿花婆,她在刚刚那个夜市卖花。
对,夜市那些人都这样叫,卖花的就叫阿花婆,卖瓜的就叫阿瓜婆。阿花婆站起来,瘦小,直挺,双目有神,讲话利爽,你们谁是医生?
贺天然一瞥那群猫:有猫要看病?
姚望抢着说道:天然姐,你到这边来看,有一只小猫病得很严重。
她领着贺天然向废弃渔船走去,猫们观察了足够久,确认并无危险,又继续埋头吃饭,乔木跟着贺天然往前走了几步,但仍小心地让210与它们保持距离。
姚望将那块帆布揭开一角,示意贺天然看,原来那里边安置着一只非常幼小的奶牛猫。
贺天然挑眉:这就是刚刚你在电话里头大喊救命的原因?
对啊,你看它好虚弱,感觉快要没命了。
原来方才姚望在电话里喊的是:天然姐,快来救命!,而不是:快来!救命!
把手机还给你乔木姐,以后不许给我打电话。贺天然蹲下身查看小猫,还没出生多久,顶多一个月大。
感受到贺天然的触碰,它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,磕绊着往前走了两小步。
头好像有点歪?贺天然用手机照亮,俯身仔细观察小猫的五官。
阿花婆走到近前,开口说:对,歪头,走路瘸脚,呕,好像还听不见。
什么时候开始的?你捡到它,它就这样了?它妈妈不在附近吗?
今早捡到它,就是这样。我看,它成这个样子,它阿妈不要它了。
贺天然扶正小猫的头,观察它的反应,它试图挣扎,她很快松手,又用手指轻轻触碰小猫的腹部,最后她摸摸它的头,以示安抚。
阿婆,你在夜市卖花?她抬起头来问。
阿花婆点头答是。
你有没有子女?
没有。只有一个猫女,就是那只嘟喵。我白天在甘蔗田做工,晚上在夜市卖花。你是不是想问我,有没有钱给它治?阿花婆答得干脆,问得也干脆。
贺天然答:如果现在你送到我的医院,我会建议你放弃治疗。
你先告诉我,是什么病,要怎么治?
最好的情况,是特发性前庭综合征,也就是它脑袋里的陀螺仪出问题了,但没有明确病因,没有肿瘤或是细菌感染,它头晕眼花,没办法保持平衡,所以恶心呕吐。如果只是这种情况,那么能治好的可能性很高,甚至有可能不治而愈。
最坏的情况,神经型猫传腹,这是更复杂的病症,需要接受长期、高价的治疗,打一种很贵的特效药,连打三个月,需要几万块钱,而且非常疼,对它来说,会非常折磨,不保证治好,治好了,也不保证不复发、不落下病根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