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呼啸,拂雪崖亘古的寒意一如既往。

    这一次,楚斯年没有再让谢应危拖着伤体去爬那漫长的叩心路。

    袖袍微拂,一股柔和的灵力卷住谢应危。

    眼前光影微晃,瞬息之间,两人已置身于玉尘宫前空旷的雪坪之上。

    瞬移对于此刻的楚斯年而言消耗并不算大,但也绝非毫无负担。

    他面上不显,气息平稳,心底却悄然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方才在主峰一式“冰魄封天”的阵图威压看似惊天动地,实则已是他在不牵动旧伤根本的前提下所能调动的极限声势。

    若凌虚子再硬气一些,不顾生死地非要接下那一招,逼得他不得不将阵法真正运转起来……

    恐怕阵未全发,他自己就得先受反噬,当众露了底细。

    好在凌虚子被声势与寒意所慑,及时认输,这其中的凶险与权衡唯有楚斯年自己知晓。

    力量用一分少一分,每一次出手,都需精打细算。

    一路无话。

    楚斯年径直走向玉尘宫主殿,推门而入,眼角余光却瞥见那个小小的身影并未跟进来。

    脚步一顿,回身望去。

    只见谢应危跪在宫门外的积雪中,腰背挺得笔直,双手高举过头顶,掌心赫然托着一柄乌沉沉的戒尺,正是昨日在刑罚堂用过的那柄。

    冰冷的雪花落在乌黑的发顶和单薄的肩头,很快便覆上一层白霜。

    “弟子今日鲁莽冲动,惹下大祸,连累师尊,损及宗门声誉。弟子知错。请师尊严加责罚。”

    谢应危的声音有些发干,穿透风雪传入殿内。

    他说不出“谢谢”,也讲不出那些感激涕零的漂亮话。

    今日若非楚斯年及时赶到,以如此强势的姿态介入,事情恐怕不会如此轻易就结束。

    是楚斯年护住了他,甚至不惜与凌虚子正面对峙,赌上自己的威名。

    这份回护他感受到了,却不知该如何表达。

    心中翻腾着复杂难言的情绪,最终,他选择了最笨拙,却也最符合他们师徒目前关系的方式——

    认错,请罚。

    以前受罚,他或是敷衍,或是硬扛,满心不甘与叛逆。

    可这一次他是自愿的。

    甚至觉得,只有让楚斯年重重罚他一顿,他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才能稍稍缓解。

    楚斯年站在殿内,隔着敞开的殿门,看着雪地里那个跪得笔直高举戒尺的孩子,淡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。

    他自然看得出谢应危此刻的认真与不同。

    “进来。”

    楚斯年开口。

    谢应危身体僵了一下,随即放下举着戒尺的手,撑着冰冷的雪地站起身。

    因为跪得有些久,加上身上伤势未愈,他起身时微微踉跄一下又很快稳住。

    拍了拍膝上的雪沫,握着那柄冰冷的戒尺,迈过门槛走到楚斯年面前,再次跪下,双手将戒尺平举过头递向楚斯年。

    “请师尊惩戒。”

    他重复道,赤眸低垂,盯着地面光洁的玉砖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。

    殿内安静下来,只有殿外风雪呼啸的声音隐隐传来。

    第327章 乖徒今天也在装可怜36

    楚斯年垂眸,看着谢应危高举过头微微有些颤抖的双手,以及那柄横陈其上的乌木戒尺。

    半晌,才淡声开口:

    “你这般姿势,要为师如何施戒?”

    谢应危一愣,举着戒尺的手僵在半空。

    他光想着请罚要主动,却忘了自己现在是跪在楚斯年面前,高举戒尺的姿势……

    确实没法打。

    他有些茫然地抬头,赤眸对上楚斯年平静无波的目光又迅速移开,脸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。

    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尴尬的问题。

    挨打,总得有个挨打的样子和位置。

    难道要他就在这里,在玉尘宫主殿光洁的地面上撅起屁股?

    这个念头让谢应危瞬间头皮发麻,耳根都红透。

    那还不如刚才让凌虚子一掌拍死他算了!

    至少死得干脆,不用受这种羞耻的折磨。

    “那……那去刑罚堂?”

    虽然想起镇灵石台就心有余悸,但总好过在这里。

    楚斯年却摇了摇头,并未起身。

    他略一沉吟,抬手在自己并拢的膝上轻轻拍了拍,示意道:

    “上来。”

    谢应危彻底愣住,眼睛瞪得溜圆,指着楚斯年,又指了指自己,结结巴巴:

    “上、上来?趴……趴这里?”

    让他趴在楚斯年腿上挨打?!

    这比在殿内地面撅着还要难以接受一百倍!

    趴在冰凉的石台上虽然疼得死去活来,但好歹是死物,心理上还能勉强接受。

    可趴在师尊腿上……

    温热的人体触感,近在咫尺的距离,还有这种如同稚童般被教训的姿势……

    谢应危下意识后退半步,脸上红一阵白一阵,赤眸里满是抗拒和羞愤。

    然而,另一个念头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:

    昨天自己疼得意识模糊,哭得稀里哗啦,最后还不是被这人抱回来的?

    连衣服都是他给脱了一半上的药……

    该看的,不该看的,该碰的,不该碰的,早就没了什么遮掩。

    今天再这样扭扭捏捏装模作样,又有什么意义?

    脸早就丢尽了。

    这么一想,心中那股强烈的羞耻感,反而被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狠劲压下去些许。

    他咬咬牙,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,猛地深吸一口气。

    在楚斯年略有些错愕的注视下,他迅速动手,三两下就把外面那件略厚的中衣给脱了下来,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。

    然后心一横,闭着眼,以一种视死如归的姿态快步上前,一矮身,直接趴伏在楚斯年并拢的膝上。

    脸颊贴到柔软冰滑的衣料时,全身的肌肉都绷紧,连脚趾头都蜷缩起来。

    他死死闭着眼睛,不敢看,也不敢想,只觉得脸上和耳后热得快要烧起来,冲着楚斯年腰侧的方向闷声喊道:

    “师、师尊!打吧!弟子……受着!”

    楚斯年确实有些意外。

    他本意只是让这孩子趴在膝上,隔着衣物略施薄惩,以示警戒便罢。

    没料到谢应危竟会直接把外衣脱了,只剩一层单薄里衣,如此实诚地趴了上来。

    单薄的衣料下,昨日惩戒留下的红肿痕迹依旧隐约可见,覆在孩童尚显清瘦的臀腿上,透着几分可怜兮兮。

    楚斯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,又迅速被惯常的冰雪之色掩盖。

    伸手接过谢应危方才放在一旁的戒尺。

    乌沉的木料握在手中,带着微凉的温度。

    “啪。”

    第一下,轻轻落下,击在昨日旧伤稍下的位置。

    力道控制得极好,比起刑罚堂放大痛感的石台,这一下简直堪称温柔。

    谢应危身体猛地一僵,预期的剧痛却没有到来。

    只感觉戒尺接触的皮肤传来一阵带着麻痒的刺痛,随即是木板拍打带来的略显沉闷的震荡感,透过单薄的衣料传递过来。

    并不算太痛。

    他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些,心里却更别扭了。

    这种不轻不重带着惩戒意味却又明显留了手的拍打,反而比纯粹的疼痛更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。

    尤其是此刻趴伏的姿势,脸颊贴着楚斯年冰滑的衣料,鼻尖萦绕着一股似雪似梅的冷香,清冽好闻。

    楚斯年的身体并不温热,反而透着一股玉石般的微凉。

    隔着衣料传来,在这种情境下竟奇异地让他觉得有点舒服。

    这个念头让谢应危的脸更烫了。

    他赶紧甩开这荒谬的想法,努力寻找别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,以对抗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羞耻感。

    “师尊,您今年高寿啊?”

    他闷声开口,声音因为趴着的姿势而有些含糊。

    楚斯年落下的戒尺微微一顿。

    “啪!”

    第二下落下,比刚才重了不少,精准地叠在第一下的位置。

    “唔!”

    谢应危猝不及防痛呼出声。

    这次的疼痛感清晰了许多,虽然远不及昨日却也火辣辣地提醒着他正在受罚。

    “受罚之时,心思浮动,口出无关之言。”

    楚斯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依旧清冷却带上了一丝严厉:

    “该打。”

    谢应危疼得龇牙咧嘴,心里那点因为“不疼”而产生的别扭和胡思乱想,瞬间被这一下给打散。

    他咬着嘴唇,把脸更深地埋进楚斯年的衣袍,不敢再乱说话。

    殿内只剩下戒尺规律落下的拍打声,以及谢应危偶尔压抑不住的细小抽气声。

    第328章 乖徒今天也在装可怜37

    戒尺不紧不慢地落下,带着惩戒的力道,却又明显避开昨日伤得最重的地方,更多是落在周围完好的皮肉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