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听说这里的学生都在斋房用饭,可惜只能吃素,想要开荤,需要自己去五里地的客店里买。”

    两人结伴去了寺里斋房,叶丹青刚到便环视一圈。

    此处只僧人跟零散的香客,还有六个一脸好奇的学生。

    宋溪以为他在找文夫子,也道:“怎么没见夫子。”

    叶丹青看了看他:“是啊,你找夫子?”

    这话乍一听没什么,仔细却有些怪。

    宋溪没多想,端着斋饭去找好奇宝宝们:“我们可以坐在这吗。”

    六个学生里,年纪最大的十四,看起来彬彬有礼,客气回道:“当然可以。”

    等宋溪叶丹青坐下来,小同窗们瞬间抛出好多问题。

    “你们多大了啊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要来这读书?”

    “这里好苦的。”

    “文夫子好严厉。”

    “哎,我根本学不会啊。”

    宋溪一一回答,叶丹青显得漫不经心,并不搭理孩子们。

    等宋溪说了自己水平后,小同窗们震惊:“七年?!还没学会蒙书?!跟狗蛋一个水平吗?!”

    被喊狗蛋的孩子今年七岁,他则一脸兴奋:“真好,咱们可以一起学习了!”

    叶丹青听到这,忽然笑了下,颇有些意味不明,又看看宋溪的脸:“有时候不用学也可以。”

    “考科举的话,不学怎么行。”

    若不是为了科举呢。

    叶丹青没多说,只匆匆吃饭,准备下午的考试。

    宋溪用了饭,也拿起书本。

    但这跟天书有什么区别。

    排列方式不习惯,标点符号不习惯,繁体字只能连蒙带猜。

    更别说音韵训诂也一知半解。

    他甚至不能完全把蒙书读下来。

    穿到古代,他跟文盲有什么区别啊。

    即使感叹自己是个文盲,下午的入学考试,该考还是要考的。

    文夫子安排了学生们练大字,宋溪叶丹青就在隔壁小间考试。

    夫子出了两套试卷,开口道:“看看你们的水平,务必认真答。”

    说罢,看向宋溪的目光更加不耐烦,隐隐还有些嫌弃:“你若错的太离谱,就直接退学。”

    宋溪听此,下意识看向文夫子。

    吃饭前,夫子虽然嫌弃他七年什么也没学会,但已经有留下的意思。

    怎么一顿饭的功夫,就完全变了?

    “半个时辰交卷,开始吧。”

    试卷发到手中。

    考的都是蒙学内容,卷子上写一句,学生默写下一段。

    文昭国开蒙书籍,一般是《三字经》《百家姓》《弟子规》《幼学琼林》《声律启蒙》《名贤集》《龙文鞭影》等等。

    如果说前三本书,宋溪还能默出,只是有些繁体字不会写。

    那后面很多蒙书,他就完全抓瞎了。

    半个时辰下来。

    宋溪满头是汗。

    他高考都没这样紧张啊。

    看着大片空白的卷子,宋溪头一次体会到,原来学渣是这种感觉?

    上辈子的他完全不理解,为什么卷子做不完。

    这辈子终于理解了。

    有些题那是真不会啊。

    反观叶丹青那边,不仅写完了,考试范围也更广,不仅有蒙书题目。

    似乎还包含了《大学》《论语》的内容。

    不对比就罢。

    这般一对比,文夫子心里更有倾向,并且起了赶宋溪离开的念头。

    愚钝,懒惰,不好学,还有歪心思。

    何必留在这糟蹋圣贤书。

    叶丹青嘴角隐隐带笑。

    自己还担忧相貌比不过宋溪。

    脸好又怎么样,都不能留下来,以后的事更是别提

    室内寂静,宋溪却不是坐以待毙的人,立刻起身,做了个长长的揖:“文夫子,学生知道,此试卷学生做得极差。”

    “黑发不知勤学早,白首方悔读书迟。”

    “学生虽未白首,却已经知道读书迟了。”

    “但又有人言,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,其次是现在。”

    “还请文夫子给学生一个机会,学生相信,但使书种多,会有岁稔时。”

    宋溪先自我反省不知勤学早。

    再说明他现在要开始“种树”了。

    最后的意思,则是说他不管以前如何,他不会放弃积累,总会有收获的那一天。

    他在蒙学背默方面确实是个学渣。

    但不代表宋溪真的是文盲啊。

    这一番话下来,倒是让文夫子有些改观,反而皱眉道:“欲筑室者,先治其基。”

    “你蒙学都未学会,如何学的诗句。”

    “种树这句话有些意思,却显太粗,其他诗句用的还可以。”

    文夫子还有一句话没说完。

    基础没打好就教诗句。

    那王举人到底怎么当老师的。

    宋溪见文夫子似被打动,接着道:“夫子,方才听同窗们,私塾每月初一都有月考。”

    “学生保证,一个月后,绝对不会让您失望。”

    “倘若学生还是不学无术,我宋溪自己退学,不需要您开口。”

    精诚所加,金石为开。

    宋溪这番恳切说辞,确实打动文夫子。

    不管学生资质如何,都不该直接放弃。

    至于其他的,可以暂时放下。

    叶丹青有意开口,却硬生生憋回去。

    不仅有张好脸,还能说会道。

    但想到来此目的,又想到宋溪七年学不会蒙书,自己何必担心。

    说不定有了这个对照,自己能更胜一筹,脸又不是全部。

    只是,他生的太好了。

    好的让人嫉妒。

    文夫子那边已经点头:“给你一个月时间,一个月若无寸进,自己走。”

    宋溪自然高兴,连连感谢。

    叶丹青依旧面带笑容,似乎很是为宋溪高兴:“以后我们就是同窗了,真好。”

    宋溪连连点头:“嗯,都是同窗了。”

    他现在满脑子一个想法。

    太好了,有学上了!

    当晚,宋溪便分到一间禅房,还交了本月食宿共计四百五十文,以及二两束脩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宋溪错漏百出的试卷,在另一气势骇人的俊美男人手边。

    男人冷淡道:“文夫子还是不信,这人是刻意接近我的?”

    文夫子挠头。

    中午吃饭的时候,自己这学生确实提过。

    但他被宋溪一说,便起了怜惜学生的心,故而忘了啊。

    而且他还有疑虑:“虽说你身份特殊,却也不好无端怀疑旁人。”

    “我那孩子眼神清明,是个好的。”

    男人懒得多说。

    这些年给他床上塞人的不计其数。

    他怎么会认错。

    今日在斋房隔间内,只一眼,他就能看出这人来此目的。

    那么一张脸,太显眼了。

    不是男宠,还是能是什么。

    “顶多一个月,一个月后,就让他滚。”

    第3章

    文家私塾成立有三四年时间。

    一直以教法严厉著称,故而学生并不多。

    之前的六个学生,基本都是附近村民富户的孩子。

    现在加上宋溪跟叶丹青,共计八人。

    文夫子规定,每日辰时到私塾,晨读半个时辰。

    上午学韵训诂,教切韵、平仄、对仗。

    这一部分算是基础课,用于理解汉字的字音系统,声韵调演变,以及研究典籍里字词的意思。

    虽是入门基础课,但想要更深入学习其他典籍,此门课必须精通。

    下午分为两拨,还在蒙学阶段的,识字认字,学《三字经》《百家姓》等。

    得到文夫子认可,确定蒙学知识牢固的,则习《大学》《论语》《孟子》《中庸》。

    私塾只文夫子一人教学,安排的极为妥当,照顾到每一个人。

    不过此地学生中还未过蒙学的,之前只有七岁的狗蛋,大名叫苟旦,大家也就习惯喊谐音了。

    不过苟旦学蒙学,是因为他今年才开始读书。

    宋溪学蒙学,是他七年来,什么也不会?

    当然了,在其他人看来,至少是这样的。

    辰时初,也就是早上七点钟,晨读时间。

    宋溪早早落座。

    晨读并未规定读什么,全看自己进度。

    宋溪手里拿着的,自然是三字经百家姓。

    所以苟旦一来,就格外高兴。

    私塾里,他再也不是唯一读蒙学的了!

    苟旦长得虎头虎脑十分喜庆,迫不及待想坐到宋哥哥身边。

    太好了!

    终于有人一起读蒙书了!

    还是个这么好看的大哥哥!

    宋溪正在认真读《三字经》,后世语文考试里,也有三字经的内容。

    但每朝每代的通行版本都不大一样,而且只考最重要的部分,并不是考试重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