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看看书箱。

    不会是闻淮买到了,然后顺手放里面?

    这也太巧了吧。

    宋溪嘴角又翘起来,把青田玉放好,等出考场了再还给他!

    不过闻淮这会在做什么,有点好奇。

    宋溪进考场的第一时间,闻淮眼神变得冷然,若有若无看了街道两旁,开口道:“走吧。”

    车夫声音也郑重起来,专门往偏僻巷子走。

    从宋溪跳下马车的第一时间,就有人盯上他们这辆车。

    闻淮颇有些不耐烦,手指碰了碰嘴唇,不知想到什么,嘴边总算有些笑意。

    等马车停下,只听外面人叫嚣道:“就是他?”

    “敢跟我抢人!”

    话音还未落下,车帘被人掀开一角,里面的人端坐,冷冷看向南远侯之子。

    本来得意洋洋的肥猪立刻噤声,嘴唇颤抖得厉害。

    对方气势骇人,本就凌厉的五官,此刻更像刀子一般,看得人心里发颤。

    太子。

    太子殿下把人带走的?!

    小侯爷抬手狠狠给自己一个巴掌,等车帘放下,巴掌声依旧不断。

    他知道这样还不够,示意手下众人自扇耳光。

    尤其是那张豪,被五大三粗的仆从几巴掌扇倒在地,声音都发不出来。

    张豪被打的脑子发晕。

    为什么啊?!

    不是找对方麻烦吗。

    他们以前经常做这样的事。

    怎么这次不同。

    还是宋溪巴结上更厉害的人物。

    这京城当中,比南远侯之子还要厉害的人是谁?是哪家?

    可惜他再也听不到答案,几巴掌下去,双耳已然失聪,脑子像浆糊一般。

    再看不可一世的小侯爷本人,嘴角满是鲜血,也不敢停手。

    为什么啊。

    对方到底是谁。

    小侯爷哪有工夫解释。

    一个废后,甚至坚决不葬在皇陵的废后之子。

    不仅当上太子,还稳坐东宫,连皇上对自己这个儿子都是既欣赏又忌惮。

    哪里是他这个废物能招惹的。

    这位心黑手黑,也就这几年懒得理会人。

    并非他心慈手软。

    而是这世上多数人,对他已经构不成威胁,压根没有兴趣深究对方意图。

    如此傲慢。

    但又理所应当。

    马车内的人静静听着哀嚎,慢悠悠打开早就送来的密信。

    京城小官宋家长子,结识张姓官员家的子弟张豪。

    两人合谋,利用宋溪生辰的名头,把他带到西池酒楼,意图献给南远侯之子。

    张豪做牵线搭桥的事不是头一回。

    宋家长子不仅同意,还亲自把庶弟送去。

    不管宋溪愿不愿意,以他的相貌,迟早有这么一天。

    他家几个庶姐差不多也是这般命运,皆是大房的手笔。

    但好歹是女子,最差也有个妾室的位置。

    到宋溪只能做见得不光的关系。

    先是自己,再是南远侯之子。

    没了他们,大概率还有旁人。

    这不是宋溪能决定的。

    为了小娘跟妹妹,他会抓住一切机会。

    以前很多不理解的事情,现在大概清楚。

    就是这种情况,宋溪倒是抓住另一条路,科举。

    这是他远离宋家,在皈息寺读书时选的另一条路。

    而他也确实做到了。

    所以昨天宋溪想的还是考试。

    闻淮难得沉默。

    被家族威逼利诱的人他见得多了。

    宋溪这般傻的,却是头一份。

    若落到心黑之人手中。

    怕是要被骗成小傻子。

    “什么时辰了。”

    车夫立刻答道:“午时初。”

    “去旧贡院。”

    马车缓缓离开,但所有人都知道,小侯爷这边的惩罚还未结束。

    而他的惩罚,取决于如何对待张豪之流。

    为了保全自己,小侯爷必须下死手,方能让那位消气。

    马车彻底消失在视野里,小侯爷才停住手,眼神带着愤恨盯着张豪等人。

    在场之中,唯有他清楚殿下身份,也唯有他还有一丝机会保全家族。

    至于你们这些人,一个也别想好过!

    跟太子殿下抢美人,他爹要是知道,一定会把他活剥了。

    这不是形容词,是陈述事实。

    旧贡院门口。

    马车刚刚停稳,便听贡院钟声响了三声,示意今日考试结束。

    这哪里是今日考试结束。

    而是本届童试正式结束!

    从二月十六到四月二十三。

    整整八场考试,让留下的三十考生近乎精疲力尽。

    学习难,读书难,考试难。

    难难难啊。

    宋溪小跑出来的时候,像是春日的小树苗一般。

    他相貌出众神采奕奕。

    今日这身打扮更显精致漂亮。

    反正乐云哲是喜欢的不得了,还如往常一样搭在他肩膀,满脸期待道:“宋溪,以后都这样穿可以吗。”

    “好好打扮,更好看了。”

    宋溪歪头疑惑。

    乐云哲你不藏藏吗,用现代的话来说,你就是纯颜控。

    但以前还遮掩一下的!

    可惜今日没空多说的,拍拍乐云哲肩膀,也跟陆荣华道:“放榜时见。”

    两日后放榜。

    等院试排名一出,他们就是正儿八经的秀才,到时候才能真正松口气。

    而现在,他还有事要忙。

    宋溪早就看到停在原地的马车,径直走过去。

    车夫掀开帘子请宋溪进去。

    里面坐着的人脸色不算太好,目光在宋溪肩膀上如有若无扫视。

    宋溪本来是挺高兴的,但坐下来后,又有点紧张。

    要说点什么啊?

    说说昨天晚上?

    也不好开口吧。

    宋溪纠结的时候,闻淮对车夫道:“去滨上楼。”

    滨上楼,京城最好的酒楼,饭菜环境都是一绝。

    考试结束,确实要吃顿好的。

    宋溪却赶紧道:“别。”

    宋溪又道:“我想回家。”

    他认真解释:“昨晚一夜未归,必须回家一趟,不然小娘跟妹妹都会担心。”

    都说到这了,宋溪继续说:“我在宋家排行第七,下面还有个亲妹妹。生母姓孟。”

    闻淮对此很是受用,微微点头:“送他回家。”

    两人又陷入沉默。

    宋溪想了想道:“你上午做什么了呀,不会一直在这吗。”

    闻淮有些好笑: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办点杂事。”

    “哦,这样啊。”宋溪下意识摸了摸书箱,终于想到什么,“对了,这个。”

    青田玉被拿出来的一瞬间,闻淮气压低了些,似笑非笑道:“怎么了,不喜欢。”

    喜欢是喜欢的。

    可这东西太贵重了啊。

    宋溪以为闻淮不知道事情来龙去脉,特意认真讲了:“这块玉石是我府试第一时得的,不过家里扩建铺子,我就把它卖了,买了间铺面。”

    说的时候,宋溪还有点不好意思:“没想到这么巧,竟然被闻兄买到了。”

    闻淮看过密信后,已经知道这回事。

    但宋溪认真解释,还是让他心情愉悦。

    “确实很巧,它很配你。”闻淮把玩手里的青田玉,这玉的颜色碰巧跟宋溪今日穿着很像,宋溪莫名有些耳根发红。

    这自然逃不过闻淮眼睛,故意揉搓手里的青色玉石,好像在揉捏什么有趣的物件。

    宋溪看得脸颊泛红,一把按住对方的手:“别玩了。”

    “再给摔了。”

    “摔了再买。”闻淮道,“既然赏赐此玉的人说,这玉适合做印章,拿去刻个章吧。”

    ???

    真刻啊。

    他卖玉的时候,卖了一千二百两银子。

    闻淮买价肯定更高。

    那边闻淮似乎有了想法:“你想个字号,我找人帮你刻。”

    一时之间,宋溪肯定想不出来。

    马车停在集英巷,宋溪只得下车回家。

    宋溪刚走几步,又回头打开车帘,认真道:“那我们晚上见?”

    家里的事情解决,还有跟闻淮的关系也要解决。

    他不喜欢含含糊糊的!

    “酉时来接你。”闻淮似乎并不意外,又捏了捏手里的玉石,“想好了再说。”

    想好了再说。

    什么想好了。

    是字号,还是两人关系?

    反正早上那会亲他,闻兄也没反对啊。

    宋溪转身回家,神色逐渐变得郑重。

    宋家气氛不对劲,来来往往的仆从手里拿着要药罐跟药渣。

    不过看向宋溪时,并未表现的异常,似乎在为其他事焦急上火。

    宋溪快步回了偏院。

    他出现的那一刻,孟小娘跟宋潋的眼泪又流下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