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她们红肿的眼睛,就知道她们提心吊胆了很久。

    其实不仅昨晚有人给她俩带消息,说宋溪平安无事。

    今天早上宋溪还特意写了纸条,请人送到家中。

    但没看到他本人,母亲跟妹妹还是止不住的担心。

    妹妹哭得最为厉害,嘴里一直道歉:“哥对不起,都是我轻信旁人,不应该去的。”

    “哥对不起。”

    宋潋最近又是管账目,又是当潋东家,还不到十三的年纪就这样厉害,难免有些大意。

    不过说到底,她只是个十二周岁的小孩子。

    宋溪也反省道:“是哥哥太着急了,不应该给你那么大的担子,即使有丫鬟陪着,也不该让你一个人出门。”

    其实对外人还好,珠儿身量较大,宋潋也有防备心。

    可家里有人去喊,还是大意了。

    说到底,孩子还小。

    反正宋溪是这么认为的,妹妹做的已经足够好了。

    孟小娘的眼泪更止不住。

    是她没用,让两个孩子出去打拼。

    三人哭成一团,也不知道在哭什么。

    等反应过来忍不住又笑。

    反正都结束了。

    他也没受到伤害,还有可能捡到个对象?

    宋溪只道:“昨天在西池,正好碰到文夫子的学生,也就是我师兄。

    “他见我喝多了,就带我去自家歇息,今早也是从那直接去了考场。”

    小娘跟妹妹终于放心了,还说要感谢师兄。

    宋溪道:“没事,我会感谢的。你们不要哭了,不然眼睛要哭坏了。”

    说到这,孟小娘看了看大房那边,咬牙道:“他们才应该把眼睛哭坏!”

    这是怎么了?

    宋潋把昨晚宋家发生的事说了一遍。

    在宋家眼中是个视角。

    大少爷宋渊依照父亲吩咐,去给弟弟宋溪过生辰。

    还特意选了新开的酒楼西池。

    这本是好事一桩,但大少爷之前就病着,大夫特意嘱咐不能饮酒,可席面上哪能不喝呢。

    等七少爷宋溪借口明日考试,先一步离开,大少爷又跟好友张豪喝上了。

    屋漏偏逢连夜雨。

    病着,喝酒,又遇到酒鬼闹事,一脚踹到大少爷胸口上了。

    而且踹人的还寻不到踪迹。

    等大少爷被抬回家时,几乎有进气没出气,请了好几个大夫都只能吊口气。

    不过大少爷好友张豪承诺,一定把踹他的人抓住,好把他绳之以法。

    大房宋夫人哭了整整一宿,她可没那么好的运气,听不到半点好消息。

    只能看着大夫们边摇头边离开。

    大少爷能不能活命,全看运气了。

    宋溪听完整个过程,大概明白怎么回事。

    多半是送宋渊回来的两个小厮不敢说出实情。

    毕竟他们做的龌龊事,实在不堪说。

    讲出来,也是丢人。

    对于昨晚的事,宋溪自然有火。

    着急回来,一个是跟家人报平安,另一个也想整治宋渊。

    没想到闻淮那一脚着实厉害,几乎去了对方半条命。

    宋溪的笑容重回脸上,对小娘道:“娘我刚考完试,好饿了,有饭吗。”

    “有有有,我现在就去做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,就把昨天饭菜热热就行,咱们一起去。”

    昨日生辰,小娘做了很多饭菜,但家里出事,谁都没吃一口。

    现在宋溪回来,一家三口终于可以好好吃顿饭。

    天大地大,吃饭最大。

    隔壁的药渣味?

    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吗?

    那是宋渊活该。

    不仅宋溪他们三人吃了丰盛饭菜,偏院小厮丫鬟也分到很多好吃的。

    接下来一段时间,宋潋去书铺看账,还需他们来回接送,幸好铺子离家还算近,否则会更麻烦。

    吃过饭,妹妹把昨日做好的青衿拿过来。

    更准确叫生员澜衫,按照本朝太祖规定,衣服用玉色绢布制成,宽袖,皁缘,束皁绦,垂带为统一标准。

    现在多用蓝色或者青色,依旧是圆领宽袖。

    孟小娘跟宋潋舍得布料,所以做出来分外有风骨,看着便是读书人的模样。

    头上戴着的儒巾也刚刚好,前低后高,巾后垂着软带一对,走起路潇洒灵动。

    脚上为早皮靴,前面微翘,正是读书人的模样。

    虽然院试成绩还没出,他们还不是正式的秀才。

    但在家试试衣服还是可以的。

    孟小娘倒是摸了摸宋溪换下来的衣服。

    这般料子她从未见过,只是摸着手感便非同寻常。

    又因她经常刺绣,一眼看出上面绣工非凡,没有几个月工夫,绣不出上面的暗纹。

    不过孟小娘也没多想,只顾着看儿子身穿青衿的模样。

    到了下午,在宋溪安抚下,一夜未睡,又等了一上午的小娘妹妹,终于肯回去补觉。

    宋溪也有功夫整理整理思绪。

    事情发生太快。

    很多事也出乎意料。

    宋渊先不说,他这次吃的苦头,谁看了都要后悔。

    命能不能保得住都两说。

    害人害己,这话果真没错。

    张豪那边倒是个麻烦,还有所谓的小侯爷,不知会不会纠缠。

    他不能坐以待毙。

    说到底,还是功名不够高。

    即便当了秀才,再侥幸拿到小三元,还是不够高。

    若他是举人进士,这一切就会不同。

    宋溪整理房间里的书。

    看到从书铺拿回的五经时,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。

    明德书院。

    他现在的身份不够高,没关系。

    他可以成为明德书院的学生。

    还能成为里面的优秀学生,那么这个名声响亮的书院,便是他的靠山

    现代有句话怎么说来着。

    很多学生接触过最厉害的人物,便是自己的大学老师。

    想来那声名显赫的明德书院,多半也如此。

    古代师徒关系更加紧密。

    他要是能进去,就会少很多麻烦。

    宋溪思路越来越清晰,迅速整理好房间,把青衿放起来,再把之前各类书籍分门别类。

    最后放在眼前的,正是五经。

    分别为《诗经》《尚书》《礼记》《周易》《春秋》。

    这五本书加起来,几乎是四书的几倍有余。

    虽说不是全文背诵,但熟读全文还是要有的。

    再加上旁边的五经释义,宋溪几乎被经书包围了。

    学海无涯啊。

    宋溪翻书到傍晚,同丫鬟说了声,快步走出家门。

    到巷子口时,又深吸口气。

    要怎么面对闻兄啊!

    一整天过去,昨晚的画面却越来越清晰。

    是他主动。

    闻兄直接拒绝。

    他再主动。

    闻兄勉强同意。

    最后帮他,多半看在考试的份上。

    宋溪叹口气,抬头便看到马车正好停下。

    见他迟迟不上车,闻淮表示疑惑。

    宋溪这才过去,进到车厢里,还是坐的稍微远了些。

    马车往滨上楼方向驶去,还是没人说话。

    闻淮看着两人距离,突然问道:“想好了吗。”

    想好什么了。

    宋溪眼神充满疑问。

    闻淮从旁边匣子拿出玉石:“有没有想好刻什么字。”

    原来是这个啊。

    无功不受禄的,多给你添麻烦。

    不等宋溪拒绝,马车已经停下。

    车帘打开,宋溪下意识看向外面。

    位处南城的滨上楼,并非特指一间酒楼。

    而是接连成片的飞檐建筑,中间彩灯环绕,扎着各色彩棚。

    此刻还是傍晚,已然灯火辉煌,像是人间最繁华的集市。

    闻淮先下车,伸手道:“走吧。”

    宋溪看呆了,一边下车一边张望。

    自他来到这个世界,每日读书学习,哪里见过夜晚的京城。

    不愧是京城啊。

    宋溪生的貌美,今日一身打扮更显灵动,周围人看来,只觉得是哪家不谙世事的小公子。

    唯有身边玄衣之人看着令人害怕,瞧着就不是好脾气的,这种人傲慢一看就刻在骨子里。

    “好看。”宋溪感慨道,“原来晚上这样热闹。”

    宋溪自幼在京城长大,却没见过出名的滨上楼,让闻淮有些意外。

    想想他的身世,倒又不意外了。

    “喜欢的话,以后经常带你来。”闻淮道,“走吧,定好位置了。”

    宋溪听到以后两个字,眼睛刷一下亮了。

    差点忘了今晚的目的!

    闻淮说的位置自然是包厢里,而且是滨上楼三楼两面临窗的好位置。

    一面可以看到熙熙攘攘的街道,窗户一关便安静无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