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于许滨的想法,宋溪唯有拒绝二字。

    他现在心里只要有接下来的会试,以及如何让家人过上好日子。

    其他的,真的没心情。

    所以宋溪态度更加淡然,对他和柳影别无二样。

    许滨听到三宝回来,颇有些敏锐地抬头。

    宋溪看出来他的表情,只道:“三宝前段时间生病了,找了好的兽医去治病,现在终于好了。”

    意思就是,三宝的存在与否,跟其他事没什么关系,不要胡乱猜测。

    果然,许滨神色放松了些,不再多问。

    宋溪无奈,大家是来读书的,还是来谈恋爱的啊。

    好在许滨没有多说,说话间就要会试了。

    宋溪他们三人谁都不想分心。

    唯有大年三十跟大年初一,他们三个才从书房走出来。

    跟着宋家过了热闹年。

    今年宋老爷回来,宋家准备的更充分。

    又因大房二月喜事将近,宋夫人对人都和气不少。

    宋溪这边虽然忙着备考,但有母亲妹妹在,年味依旧很足。

    她们两个原本担心宋老爷回来,会打破平静的生活,没想到就连宋家的家主,都要看在宋溪面子上,对她们更好一些。

    而宋家两位客人,皆客随主便,还特意备了年礼。

    这竟是个喜气洋洋的年节。

    就连年后走亲访友,宋老爷也按照承诺,帮宋溪推了各项应酬。

    理由很简单。

    “年后会试,不得耽搁的。”

    想想宋溪的才名,所有人都连忙点头。

    会试重要,会试重要啊。

    也有人看看宋老爷身边的大公子宋渊。

    那这位呢?

    他应该也要考会试吧。

    还好没人当面问出来,否则极为尴尬。

    “宋家大公子大概是考不成了,二月份成亲,再等四月会试结束后捐个京城小官吏,以后守家即可。”

    嫡长子守家,那谁撑起门面呢?

    答案不言而喻。

    稍微有点脑子的,都不会多说一句话。

    不过这样的安排,对宋家来说是最好的选择了。

    看宋老爷笑的合不拢嘴,便知他家运气到了。

    再说,宋渊科举不顺,但有不错的岳家,还能捐官,以后靠着官途顺畅的父亲和弟弟,这辈子也不错了。

    直到大年初六,宋家这般喜悦的气氛,稍稍消散了些。

    年前宋家几乎全家出动,去未来姻亲张家提前拜年。

    按照礼数来说,年后就该他家来了。

    甚至去张家那会,张老爷也说过类似这种话。

    什么年后过去,婚事在即,我们准备的差不多了云云。

    但这都初六了,怎么还没消息。

    就连许滨柳影都准备回书院了。

    宋溪则要再等等。

    他知道家中要发生大事。

    这种时候,他必须留下来,防止母亲妹妹吃暗亏。

    毕竟这事,确实是他戳破的。

    不管是闻淮帮宋老爷升官,还是宋老爷利用自己跟萧家交际。

    这些几乎是不可避免的,只能作罢。

    但若利用他的名声,以及利用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前途,去骗娶人家女儿,这种事绝对不能发生。

    谁知道这些人背后怎么讲的。

    连宋渊的病都能瞒着,若再编纂些有的没的,那还了得。

    果然,一直过了初八,宋夫人再也坐不住,以送新鲜果子的借口,收拾几份礼物送到张家打探口风。

    岂料冬日里难得的新鲜果子全都被退回了。

    说是张家主人家都不在,去庄子上暂住了,有什么事要等回来后再说。

    再问怎么突然去庄子上。

    “那里有个仙风道骨的老道,看事极准。”

    “故而家中全都瞧热闹。”

    这让宋老爷皱眉,宋夫人还抱有幻想,以为是真的突然有事。

    可没过两天,张家便匆匆回京,随后给宋家递口信,想要再议婚事。

    二月底的婚期。

    现在正月初十再议?

    再结合张家态度,宋家夫妇瞬间明白怎么回事。

    张家彻底反悔了!

    这事也有迹可循。

    按理说婚事早就该办了,拖了一年多。

    但宋夫人私底下给了不少承诺。

    又是说宋老爷仕途顺遂,又说家中兄弟宋溪有本事。

    宋渊身体有病的事,也瞒得严严实实,再加上还在明德书院读书,今年四月又要会试。

    甚至还说好了,会试不成便寻个官职做。

    兄弟宋溪交际甚广,可以帮忙周旋。

    总之一番承诺下来,最后加上宋老爷态度诚恳,张家终于松口。

    千辛万苦求来的婚事。

    就差临门一脚,怎么就出事了!

    张家给的理由是。

    那老道一看她家大女儿,便问是不是婚事将近。

    张家人答是,老道连连摇头:“不行不行。”

    “这婚事会连累家人,夫家娘家祸患无穷。”

    “合则散,分则喜啊!”

    张家甚至说什么,他们家也不信的等等。

    可突然去庄子上,突然遇到道士,突然说婚事不对劲。

    摆明是找的借口。

    甚至都扯上夫家娘家祸患无穷。

    总之一个目的。

    退亲!

    张家打定主意要退亲!

    宋老爷脸色难看。

    宋夫人每日以泪洗面,她张罗一两年的婚事,到底还是散了。

    以后儿子要怎么办啊。

    正月十一,宋家送出的礼物全都退回。

    张家还说宋家不用退礼,就当是他家的歉意。

    话是这么说,但大家都是要脸的,哪能扣着东西不放,说出去给人笑话,只能让宋夫人清点物品,找个好日子还回去。

    亲家做不成,不意味着要撕破脸。

    可宋老爷不死心,又找了官场上同僚劝说。

    宋渊也上门求见。

    统统被婉拒了。

    问来问去,终于弄明白。

    人家张家知道宋渊的病情,还知道宋渊宋溪兄弟俩关系不算好。

    宋溪甚至还想帮小娘搬出家里另住。

    以后就算有天大富贵,也不可能帮兄长的。

    估计是问了明德书院学生,甚至是东院学生。

    否则不可能知道这般详细。

    除此之外。

    张家还知道了另一件事。

    此事连宋溪都是头一回听到。

    大家都以为宋渊还是明德书院学生,只有等捐官成功,才会从书院退学。

    但事实上,东院杜训导早就找宋渊谈过了,让他做好准备。

    如果文章还没有进步,如果打定主意捐官,那只能离开书院。

    直白点说。

    那就是宋渊已经被退学了。

    去年腊月十六,对别的学生来说是放假,对宋渊来说是彻底毕业。

    此事只有极少数人知情。

    更是压死张家最后一根稻草。

    嫁人要么冲着人,要么冲着以后有前程。

    现在什么也没有了,婚事不吹才怪。

    大房闹的天翻地覆。

    宋老爷宋夫人日日吵架。

    宋溪就在偏院读书,闲暇时间,要么陪母亲下棋绣花,要么陪妹妹去几家铺子。

    可他知道,自己还是会被惦记。

    宋老爷还好,他指望七儿子,只旁敲侧击了下,能不能帮他大哥说说情。

    宋溪答案肯定是拒绝。

    但到宋渊这里,便更加开诚布公了。

    宋渊很少来偏院,跟是头一次踏入宋溪房间。

    无论在两处别院,还是明德书院两间号舍。

    宋溪的卧室跟书房都是分开的。

    在家中,却只是一间小小的屋子,两者并不做区分。

    所以宋渊和他小厮鲁米进来后,房间显得更加逼仄。

    鲁米见此,到门口守着,赶紧对孟小娘和八小姐道:“没事的,大少爷只是说几句话。”

    再说就算有事,也是他先冲进去。

    至于说什么话?

    当然是苦苦哀求。

    宋渊不能站太久,找了凳子坐下,面色极为凝重。

    明明前几天还好好的。

    怎么突然发生变故。

    总不能是宋溪搞的鬼?

    可这对他来说,没有什么好处啊。

    这些就不想了。

    宋渊过来,就是要求宋溪帮忙。

    “小七,这次真的要帮帮大哥。”宋渊语气带着哀求,“求求你了。”

    “大哥知道你神通广大,能不能帮我捐个官,最好官职高一些的。”

    “否则我的婚事,真的要没了。”

    “以后我绝对不会跟你作对,全家都指望你的。”宋渊这些话并不算作假。

    因为他发自内心这般想的。

    他既畏惧宋溪的能力,更畏惧宋溪背后的那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