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爷,王爷。

    都不是他的对手。

    看宋溪的模样,即使朝中发生变故,都没影响那人的安危,应该就是皇室厮杀过后,还能平安存活的人物。

    宋渊是真的怕了,知道宋溪只要一根手指,就能把他弄死。

    所以能做的只有苦苦哀求。

    想当年,他要是对宋溪好一点,让他读书那该有多好。

    就不会走到现在这一步。

    宋溪看他的模样,脑海里只有一句话。

    媚上者必然欺下。

    反过来说也一样,欺负比自己弱势的人,一定会谄媚讨好他认为的上位者。

    眼前这一幕,便极好的诠释这句话。

    可不管宋渊怎么哀求,宋溪只有一句话。

    “不行。”宋溪并未暴露自己跟闻淮已经散了的消息。

    没必要节外生枝。

    而且看对方的表情,即便自己拒绝了,其实也没什么风险。

    这种人,最是外强中干了。

    果然,宋渊脸上闪过扭曲,大声道:“你要是不帮我!信不信我让你身败名裂!”

    宋溪好笑道,此刻表情莫名有些像闻淮:“不信。”

    宋溪慢悠悠道:“你不敢。”

    宋渊几乎被宋溪看穿了一样。

    明明自己大他整整九岁,小时候欺负他跟欺负小动物没区别。

    怎么就变成这样了。

    他好像一点筹码也没有。

    生怕自己会死。

    其实宋溪根本不会做什么,可这种媚上欺下的人,总会以己度人。

    等他踉踉跄跄离开。

    宋溪就知道,家里平安无事了的,他可以回书院继续备考。

    还是高估了宋渊的本事。

    甚至低估了宋老爷的无耻。

    但他们的事,跟自己毫无关系。

    只要母亲妹妹不被牵连即可。

    当天晚上,宋溪晚上说了自己要回书院读书。

    而当天夜里,宋渊突然病重。

    有人说是急火攻心,有人说是实在瞒不住了。

    又是请了太医过来,总算稳住病情。

    宋溪无奈过去的时候,那太医跟小厮鲁米下意识给他让位置。

    好在人多眼杂,没人发现什么。

    唯有宋溪本人察觉到异常。

    见大房哭天抢地,再看宋渊脸色苍白。

    宋溪开口道:“请问太医大人,他这身体,如何才能好起来。”

    宋溪看的是太医本人。

    而太医看看鲁米,开口道:“回头我与人商议商议,拿个好方子出来?”

    宋溪确定了。

    别说宋渊身边小厮,连这个被闻淮吐槽过的太医,都被闻淮收买。

    怪不得前脚威胁自己,后脚就病的厉害。

    宋溪确实厌恶大房,但不想手握人命。

    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眼前,他实在接受不了。

    宋溪拱手,专门谢了太医。

    这便是表达自己态度了。

    可他明白,宋渊的命并不在自己手上。

    还是看闻淮的态度。

    之前自己费尽口舌,也没能阻止闻淮杀王翰毅,这次结果如何,谁也不能预料。

    这让他颇有些无奈。

    说起来,他毁宋渊婚事,闻淮冲着宋渊的命。

    两人怎么看都像雌雄双煞。

    等宋渊病情稳定,宋老爷就让宋溪回去休息了:“你明日还要回明德书院,赶紧睡一会吧。”

    “四月就要会试,不要分心。”

    宋溪嗯了声。

    他确实不会分心。

    至于宋渊能不能活下来。

    倒是不好说的。

    第二天一大早,宋溪告别母亲妹妹,又去跟宋老爷说一声。

    带着大宝小宝三宝,前往明德书院。

    云益二十七年,正月十一。

    京城的书生。

    少年人们准备童试。

    青年举人们准备会试。

    肉眼可见的,京城穿着圆领蓝袍的各地举人越来越多。

    会试不比其他,已经是科举中较为靠后的环节。

    即使后面还有殿试,但殿试没有淘汰制。

    唯有会试,录取率只有百分之五,甚至低于这个数字。

    天底下一层层筛选出来的青年才俊们,进行最后的比试。

    试想一下。

    你是某地千辛万苦,终于考上举人的三十五岁士子。

    终于坐到会试的考场上。

    前面席舍里坐着的,是去年江西解元。

    后面坐着的,是苏州前十。

    左右两边,分别为京城解元宋溪,右边是胶州亚元许滨。

    此时此刻的自己,肯定会明白一句话。

    人无语的时候,真的会笑。

    可以这么说。

    但凡能坐到会试科举上的书生,无一不是自己家乡的天才。

    如今天才也要分出名次。

    只能让科举显得更加残酷,更加令人叹为观止。

    宋溪回到明德书院。

    跟被退学的大哥不一样,他自然而然被分到问冠书斋,也就是甲字号书斋。

    宋溪低声说了句:“折桂书斋。”

    许滨柳影两人分别去了乙字号跟丙字号。

    这都是按照他们平日课业成绩所排。

    同样是夫子们对东院举人的判断。

    像甲书斋的三十五名学生,最后希望考中进士。

    后面概率依次降低。

    到了丁字号时殿书斋,分化依旧严重。

    一部分是像邓潇这种,年后才来读书,却成绩不错的新科举人。

    一部分是像老举人那般,考完今年会试就退学的。

    宋溪算是最晚回书院的一批学生。

    不过大家都知道他家发生了什么,皆不会多说。

    甚至有人暗暗希望,宋溪被家里绊住脚步才好。

    进士名额少得可怜。

    少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,他们只会松口气。

    可惜他们要失望了。

    宋溪神色如常,甚至交上去的课业让大家绝望。

    怎么过了个冬假,你还能继续进步啊?

    东院安静到可怕。

    大家各有各的学习进度。

    宋溪、许滨、柳影、景长乐、邓潇。

    五个人私下里还在讨论。

    怪不得都说东院压力大。

    如今的竞争已经摆到明面上,谁敢松口气。

    只要考上进士,便不用等着补官,直接能在三司六部当差。

    过个一年半载的,再外派出去,这官途就顺了。

    考不上?

    考不上便继续重复这些年的生活。

    都说高三苦闷。

    若人生年年都是高三呢?

    想想都是做噩梦的程度。

    到这会了,谁都会拼命的。

    东院的学习氛围,只会的更加可怕。

    宋溪甚至有点理解,宋渊为什么来了明德书院东院后,便锐气全无。

    估计是被这里的气氛吓到了。

    想什么来什么。

    家里传来“好消息”,宋渊病情稳住。

    太医专门找了同僚,终于开了个好方子。

    总之宋渊性命无忧。

    看到这个消息,宋溪抱着大宝小宝,颇有些不敢置信,但又觉得合情合理。

    闻淮没有再下杀手。

    即使他恨不得直接除掉这些人。

    不过闻淮并未过来“邀功”。

    事实上,去年腊月二十九过后,宋溪跟闻淮就再无联系。

    唯一有交集的,便是这件事了。

    宋溪捏住猫猫们的脸颊。

    闻淮彻底从他的生活里消失。

    这么想着,宋溪开窗透透气,最后笑了一下,神情变得轻松起来。

    真好,这是他想要的,是他早就想过的。

    大宝小宝的契凭被他翻出来。

    让闻淮写这份契凭的时候,应该就想过了,而且会习惯的。

    他看很多人分手都是这般。

    先是纠缠不清,再是减少联系,之后十天半个月不再往后。

    最后,便是三年五载的消失。

    大家都是这样,大家也都会逐渐习惯。

    此地一为别,孤蓬万里征。

    对了,不知道他爹的事怎么样了。

    宋溪把契凭压在箱子底下,继续读书,沉浸在东院备考氛围里。

    西院很多学生都说,他们根本不敢靠近东院。

    平日看着高高在上,气定神闲的举人老爷。

    现在个个头悬梁锥刺股。

    终于让大家知道,人家为什么是举人,自己只是秀才了。

    东院杜训导,甚至梁院长,也屡次出题的,考究举人们的学问。

    甚至帮着批改文章。

    这份殊荣,足以让所有东院以外的南山学生艳羡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在等着同一件事。

    四月初六的会试。

    这个充满希望,又充满绝望的日子。

    随着一天天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