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官员听令。

    他们不会马虎的。

    有这样的好文章提振精神,大家甚至保了期待。

    万一呢?

    万一有更好的文章呢?

    可惜等四月十七,学生们都出考场。

    第二场第三场试卷都收上来。

    阅卷官们也没看到更好的文章。

    这个结果也不算意外。

    毕竟如此文章实乃少之又少的佳作。

    以后但凡科举学子都要全文背诵的,哪能轻易现世。

    四月十七傍晚。

    走出会试考场的学生们并不知道阅卷的事。

    每个人都万分劳累,准备回住处好好休息。

    宋溪也不例外。

    但走出考场,宋溪甚至有点恍惚。

    因为考场外面,竟然停着那辆无比眼熟的马车。

    稍稍恍神,还以为回到乡试之前。

    但这已经不是乡试那会了。

    如今已经是会试。

    他跟闻淮分手也有半年了。

    察觉到时间变化,宋溪眨眨眼。

    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。

    宋溪扭过头,寻找自家马车。

    果然,母亲妹妹也来了,正在焦急找他。

    甚至宋老爷也来了。

    不过对宋溪没什么影响,他只关注真正的家人。

    宋溪过去打了招呼,又道:“娘,妹妹。”

    说话间,戚元任、许滨、柳影他们也出来了。

    众人都想找宋溪说话。

    宋老爷大手一挥:“走吧,家里备了饭菜,去我家聊。”

    这倒是方便了。

    众人点头,他们确实有很多话要说。

    大家还想请宋溪帮他们看看文章。

    但就算是宋溪自己,他也道:“我也想把文章写下来,请夫子们看看。”

    许滨奇道:“你之前从不这样做。”

    即便乡试结束,也是明德书院夫子让宋溪写下文章。

    他从不主动如此。

    宋溪叹口气。

    这能说实话吗?

    考场上改变风格,实在是太冒险了。

    可他做都做了,也没什么办法。

    只能把文章默下来,请夫子帮忙看看。

    宋溪还对戚元任道:“你若默下文章,可以给我,我去请相熟的夫子帮忙看看。”

    戚元任恩师不在京城,正发愁这事呢,立刻表示感谢。

    说者无心听者有意。

    宋老爷听说宋溪临场换了文章,脸色难看。

    许滨听宋溪又要帮戚元任,同样不算高兴。

    到了宋家,接风洗漱宴席不在话下。

    柳影偷偷拉住宋溪,想要说点什么。

    宋溪本以为他要讲许滨的事,没想到他道:“你爹很不高兴,小心点。”

    柳影自幼在萧家做书童长大,察言观色最是厉害。

    他都这么说了,肯定有问题。

    宋溪笑:“肯定是埋怨我临场换想法。”

    “确实太过冒险,按照你原本的水平就很好了。”柳影点头。

    但写都写了。

    不高兴也没办法。

    那是我考试,不是宋老爷考。

    果然,第二天大清早,宋老爷便找来宋溪,询问考场文章之事。

    宋老爷是压住不高兴,硬生生等到今日才问:“昨天考试结束,你说你科举文章怎么了?”

    在宋老爷看来,这简直是糊涂。

    七儿子水平有目共睹,何必多此一举。

    这种关乎家族未来的事,他怎么就这般不谨慎。

    但他还没看到宋溪考试文章如何,暂时不能多讲,只得压住火气:“你现在把七篇文章默写下来,为父看看。”

    昨日刚出考场,今日一清早就被拉起来默写文章,泥人也有三分脾气,何况宋溪。

    宋溪直接道:“上午再默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已经跟夫子约好了,下午我跟柳影他们去书院。”

    这意思就是,不用劳烦您了。

    让夫子们看即可。

    宋老爷皱眉,显然不满意宋溪的态度。

    以前没回家就算了。

    回家之后,他明显感觉得到,自己这个七儿子并不算尊重自己。

    对比大儿子更加明显。

    以前写信冷淡,以为是性格问题。

    没想到是不亲近。

    想起大儿子对他说的“秘密”,宋老爷打量七儿子,开口道:“就算有了学问本事靠山,你也是宋家人。”

    “咱们一家才是永远的亲人,你明白吗。”

    宋溪细细思索这句话,对方似乎话里有话。

    宋老爷最终还是选择放长线钓大鱼。

    看在成绩还没出来的份上,暂时不多说什么。

    离开宋老爷书房,宋溪似乎意识到什么,看了看宋渊房间的方向。

    他是真的不理解。

    明明宋渊身上的悲剧,甚至他身上紧迫感,以及几乎被半抛弃,基本都是宋老爷造成。

    可还是对自己的爹万分信赖,百般讨好。

    连他有“靠山”这种事都要说出来,也不算意外?

    宋溪不再多想,回到房间开始默下文章。

    在宋家暂住的戚元任等人陆陆续续起来,做着同样的事。

    到了当日下午,吃过宋溪母亲做的饭,众人带着各自的科举文章,前往明德书院。

    许滨对戚元任也跟着过去,实在不爽。

    本以为到了书院门口,就会护院拦下。

    岂料宋溪对护院说了句:“他是我好友。”

    只这一句,书院便放行了。

    那护院笑着道:“宋举人好友,那肯定没事,快请进吧。”

    没错,别说明德书院了,就连南山其他书院,宋溪也能刷脸进去。

    他宋溪靠的就是这张脸!

    柳影宋溪戚元任都笑嘻嘻的。

    许滨见此也无奈跟着笑。

    好吧好吧,谁让宋溪声名远扬呢。

    四位举人笑着回到东院,连带着同年考生心情都放松不少。

    “你们笑什么啊,考的特别好?”

    “潺甫你考的怎么样。”

    “这还用说,肯定好啊。”

    “默下来了吗,咱们让夫子们看看。”

    众人说着,就见邓潇景长乐也来了。

    邓潇直接道:“宋溪?!你还好吗?”

    怎么了?

    宋溪一脸懵。

    景长乐见他不知情,皱眉道:“京中有些传言,说你第一场考试写的极慢,有人猜测你文章写错了。”

    按照宋溪写文章的速度,应该不至于到最后时刻才交卷。

    推迟了那么久,肯定出问题了。

    有经验的人直接道:“大概率是写错了,又补了新的文章。”

    宋溪惊叹道:“这人猜的确实很对。”

    此话说完,众人齐齐停下脚步,全都转头盯着宋溪。

    你在开玩笑吧?

    你真的写错了,又补写的?!

    会试时间那样紧张,怎么可以犯这种错?!

    许滨立刻道:“为什么,是破题错了?”

    柳影道:“还是说题目有问题,你发现了不对劲的?”

    “等会,宋溪科举结束后,从不主动背默文章的,这次竟然来了?!”

    不怪大家着急。

    而是这种事太过重要。

    到底是宋溪发现考题有问题。

    还是单纯的写错了?

    宋溪面对大家眼神,只得无奈道:“我只是觉得,要换一种写文章的方法。”

    众人更加沉默。

    这个回答更危险了。

    题目没问题,写的也没问题。

    完全是人的想法出问题了。

    临场换方法,在开什么玩笑。

    宋溪太托大了。

    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般,飞快从南山传到整个京城。

    此刻贡院内大门紧闭。

    考官们还在阅卷。

    外面考生们闲来无事,讨论的肯定是考试内容,以及猜测谁会金榜题名。

    等消息传到大家耳朵里。

    多数人都扼腕叹息。

    这般做法,宋溪即便考上,名次也不会太高。

    也有人松口气,少了个强有力的竞争者。

    果然啊,天才也有自傲的时候。

    听说他已经去找夫子求救了。

    只能说幸好他年纪小,三年之后还有希望,到时候不过二十二而已。

    皇宫里的闻淮自然也听说了。

    听到此事他的第一反应便是不信。

    可仔细想想,又是宋溪能做出来的事。

    闻淮起身。

    要他再等三年?

    等可以。

    但不能以“分手”的状态等。

    因为他等不及了。

    按照宋溪名曰“分手”的身份,他不能接受。

    这半年,或者说耐心等他考试的几月里,已经耗尽他所有耐心。

    “去明德书院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,闻淮又坐回龙椅上:“不用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