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就幽静的房间,只留两人呼吸声。

    很多该有的不该有的回忆慢慢涌上心头。

    尤其是在这种黑夜里,只有两人呼吸交织的时候。

    宋溪把被子裹了裹,再次道:“关上门,谢谢。”

    闻淮没说话,眼神却扫过努力把自己缩起来宋溪,又笑了下,笑得宋溪都恼了。

    他们太了解彼此。

    就像宋溪知道闻淮在笑什么。

    闻淮知道宋溪在躲什么。

    干嘛?

    想我就直说。

    想身体也是一种想。

    宋溪咬牙,直接转身不看他。

    刚转身,又觉得这样不太安全,再转回来。

    闻淮笑得更加肆无忌惮。

    四月二十二宋溪生辰那日,发生了许多事。

    比如宋老爷暴露,比如宋溪如果真的是男宠会发生什么。

    比如闻淮真的知道自己错了。

    可宋溪并不理他。

    只是听着他的道歉。

    现在闻淮终于可以把心放到肚子里。

    此刻主动把自己脸凑过去,笑得高兴极了。

    太好了,他可以以色侍人了。

    太幸运了。

    闻淮甚至还道:“人生得意须尽欢。”

    这么大好的日子,是该得意得意的。

    宋溪直接把闻淮的脸推开,再不走他真的生气了!

    闻淮遗憾起身,不过关门之前还是道:“不道别了,以后会经常见的。”

    他们都要成为“同僚”了。

    肯定经常见。

    宋溪是真的不理他,直接盖上被子。

    怎么那么不争气啊。

    但夜幕星光下闻淮确实俊朗。

    宋溪有些手痒,确定闻淮离开后,偷偷点燃蜡烛,找来文夫子画具,把方才的一幕画下来。

    为了备考科举,很久没碰这些东西,刚开始还有点生疏。

    好在他基础还在,鸡鸣时刻便画完一整幅画。

    眼看快到他平日要起床的点,才趴到软榻上沉沉睡去。

    文夫子第二天醒来,准备照常上课。

    他也知道昨天爱徒伺候他休息,故而去书房看看孩子休息的如何。

    但一开门,就见人睡得正香。

    书桌上画具被依次摆开,看样子不仅用过了,还特意清洗晾干。

    这都是小事。

    问题是旁边怎么挂着孽徒的画像?!

    那么大个个子,笑得不怀好意靠在门框上,站没站相的!

    背后夜幕星光倒把人衬的极俊朗。

    画作的欣赏之意简直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再看作画人的角度,不正是爱徒所躺的软榻吗?!

    孽徒。

    两个孽徒!

    文夫子骂骂咧咧去教孩子们读书。

    气死我算了。

    四月二十八上午,宋溪醒来第一时间,便去看书房有没有人。

    完了!

    要是文夫子看到怎么办!

    看了一圈后,发现东西没人动过,还好还好。

    凌晨一时脑热作画,这会反而有点后悔了。

    宋溪赶紧放好画具,又把晾干的画作收起来。

    藏了半晌,只能偷偷带回家了。

    宋溪跟文夫子告别时,夫子还在私塾里上课,看到他手里的画卷,无语地摆摆手。

    赶紧走吧,爱去哪去哪。

    宋溪没明白什么意思,又给小苟旦打了个招呼,赶紧回家换衣服。

    今日还要去明德书院呢!

    东西两院夫子助教训导,还有梁院长,都要再次拜谢。

    好在殿试只考一道策论,而且不会淘汰任何人,否则不敢这样忙的!

    等宋溪折腾一圈,还把画卷放到新家书房最角落的位置,终于赶到书院时,还以为自己看错了。

    闻淮怎么也来了?

    你怎么阴魂不散的啊?!

    宋溪深吸口气,闻淮马车还是停在梁院长书房前。

    等自己拜过其他夫子,他说不定已经走了?

    这般想着,宋溪便跟景长乐许滨等人一起去忙。

    先是西院第十书斋沈助教。

    再有第六书斋白助教。

    以及四书五经夫子,以及邱国良丘副训导。

    第四书斋的周助教,文辞夫子,五经夫子,杂学夫子等等。

    面对诸位夫子,宋溪真心实意感谢。

    夫子们难免激动。

    谁能想到,自己会教出一位会元?

    还是如此年轻,刚刚才过二十岁生辰的会元?

    以后说出去,都是一辈子的光彩。

    最后是裴苗裴训导。

    正是主动邀请宋溪来此童试出题人。

    宋溪拱手做礼。

    这次已经十分标准了。

    不再是裴训导说的,不像个样子。

    裴训导眼眶有些红。

    其实宋溪不必如此。

    这么多夫子,这么多助教,何必一一谢过。

    但他这孩子,就是明白知恩图报,知道尊师重道。

    “恭喜你,过了接下来的殿试,便也学成了。希望你不忘圣贤之志,不忘读书之心。”

    “从此鸿鹄高飞,一举千里!”

    宋溪点头,他会的。

    他所读圣贤书不会白费,他也不会忘了读书之心。

    再去东院,景长乐哭的最厉害。

    不像宋溪来到东院不过半年时间。

    景长乐自二十二考中秀才,今年三十一岁。

    他在明德书院东院,度过了九年时光。

    大好青春,基本都是在这里。

    从青年到成亲到有孩子,每一年都跟这里息息相关。

    今年终于考上,还是二甲十六名。

    他心愿已了,他的坚持有了成果。

    同样哭泣的,不止景长乐。

    还有不少求学多年的士子。

    这里面也就宋溪跟许滨有点格格不入?

    他俩年纪最轻,来此时间也最短。

    故而没有那么多感慨?

    许滨反而笑,低声对宋溪道:“看着也挺有意思的。”

    许滨难得找到跟宋溪独处的机会。

    此刻倒是像他以前认为的那般。

    考上进士后,留在宋溪身边的,只有自己。

    没有碍眼的萧克柳影之辈。

    只有他们两个。

    许滨心念一动,再次看向宋溪,喉咙微微滚动。

    “对了,忘记恭喜你,你真的把母亲妹妹接出来住了。”

    这话昨天就想说了,但一直没找到机会。

    宋溪知道他想说什么,在这点上,宋溪叹口气。

    当年许滨他们两个有着共同心愿。

    都是为了母亲妹妹读书。

    现在两者对比,是显得他可怜了点。

    但此时不是安慰的时候。

    如果他们只是好友,安慰就安慰了。

    明白许滨的想法,他便不好多讲,只道:“其实不是我接的。”

    “新家很多事,都是妹妹跟母亲在做,我不过仗着有些功名给她们撑腰。”

    “而且,不论他们做什么选择,我都会支持。”

    因为他的存在是一种底气,而不是武断地决定她们的生活。

    许滨自然知道,可他想要的,就是宋溪这种支持。

    包容的,永远存在的支持。

    被他认定的人太幸运了,这份永远存在的支持,便会让所有人动心。

    “对了,自你做了宋解元,便有无数人上门提亲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呢?”

    现在不用提啊。

    宋溪都有点头疼了。

    反正他是一律拒绝的。

    母亲知道他之前的事,只当他被女子伤透心,所以也不做阻拦。

    许滨见他表情,笑着道:“好巧,我也全都拒绝了。”

    “也许成亲,并不是好选择。”

    “梁院长请诸位去书房说话!”突然过来的书童打断众人谈话。

    梁院长不忙了!

    可以见大家了!

    喜怒哀乐的二十九位新科进士赶紧整理衣服,跟杜训导他们一起拜见梁院长。

    众人能在明德书院心无旁骛读书,还有那么多好书,那么多好教材,全仰仗梁院长。

    即便是许滨这种去年才入学的学生,都对院长钦佩万分。

    宋溪依旧在第一列,所以刚过去就看到院长书房前空空如也,哪有什么马车。

    宋溪松口气,还真的走了,没有碰到。

    梁院长的话不多。

    只吩咐他们好好准备殿试,又讲不要忘记圣贤道理。

    以后为官做宰也要为国为民,做真正的栋梁之才。

    “大学之道在明明德。”

    “希望从明德书院出来的学生,都不要忘了这份道理。”

    “好了,下课。”

    大学之道。

    是所有学生要学的第一课。

    如今课程全部结束。

    就该践行这份道理了。

    他们都是明德书院的好学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