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明代祭酒跟他们年纪差不多。

    但为什么如此让人惧怕。

    所以,明天来不来上课?

    宋溪可不管这些,他把八百多份卷子收起来,挑出最典型的几十份。

    亲手换了字迹抄录下来,刻意抹去名字,再散到京城内外。

    最后道:“把这些批改过的试卷送到监生家中,需家长签字再带回。”

    一时间,周围沉默了。

    景长乐看着这些试卷,如果是自己考出这样的成绩,试卷还要由学校送到他爹手中,还要让他爹签字。

    然后?

    然后?

    然后他就被打死了!

    不死也够呛的!

    京城贵族圈子就这么大。

    笑话肯定满天飞!

    还有那些散出去文章,很快就会成为京城内外的谈资啊。

    即使抹去名字,也会被找到是谁家的。

    找错了也没关系,反正你们都是国子监学生,情况差不多!

    一环扣一环的。

    今日下午这半日假,是等着挨打的吧?

    “对了,送卷子的时候说一句,这次考不好,还有下次。”

    “九月考试定在九月二十九,一个半月的时间,应该会有长进。”

    给你们一半个月时间。

    要么有长进,要么继续丢人。

    如果死猪不怕开水烫,那也没关系,咱们走着瞧。

    这把火烧到什么时候,全看宋大人的。

    在宋溪特意请好友们吃饭,感谢他们仗义帮忙时。

    国子监这次考试结果,已然传遍京城大街小巷。

    能看贵族子弟笑话的机会可不多。

    还是这么多子弟一起丢人。

    “论语不会背,大学也不会背,怎么就去国子监读书了。”

    “怪不得都说国子监风气差,就是原因他们啊。”

    “看到他们的试卷了吗?一句话里五个错字!”

    “看到了,我上都比他们强!”

    民间讨论的热闹。

    官署里也在讨论。

    尤其政敌之间,必然要拿这件事好好嘲讽对面一顿。

    “你家儿子也在国子监读书啊?”

    “考的怎么样?外面流传的那个十字错五字的考卷,不会就是他吧?”

    “五岁启蒙,到今年二十五还是童生,是不是要考到三十五啊。”

    当官的谁不要脸面。

    被嘲讽到脸上不说,回家还要面对国子监送来的文章。

    甚至不能多说什么,明眼人都看得出来,皇上有意放任宋溪的行为。

    最后气到极点,只能拿惹祸的人开刀。

    狠狠打一顿!

    不打不能出气!

    听说这日京城市面上的伤药都涨价了啊。

    原本只是吵吵闹闹。

    但南山一处酒楼里,几个南山书生正在大堂内笑话国子监学生。

    近些年,南山学生已然是好学生的代表。

    宋溪就是其中翘楚。

    国子监完全是他们的反面,但这些学生又代表了家族地位高,身份不俗。

    故而两者肯定看不惯。

    这次有了狠狠奚落对方的机会,南山学生不会放过。

    巧的是,隔壁包间就坐着国子监学生。

    这四五个人是缺考的众多学生之一。

    他们虽然没去考试,可心里一直记挂这事,而且听着满京城都在笑话他们,更是气不打一处来。

    外面众人哈哈大笑,南山学子妙语连珠,把国子监考试场景说的惟妙惟肖。

    “听我们学长说,考试的时候要把人笑死,监考夫子说了题目,多数人都听不懂。”

    “夫子只能重复再重复,最后气的把人赶出去。”

    “都二十六了,学而之习之都不会写啊。”

    “这么夸张?”

    “就是一群酒囊饭袋!”

    这些话就算了。

    突然有个南山学生道:“他们拿着朝廷给的廪饩钱粮,还不好好读书,就是国贼禄鬼。”

    这个学生出身贫家。

    读书之余还要抄写为生,才能勉强维持生计。

    来此酒楼,也是同窗特意请他打打牙祭。

    所以他最有资格说这句话。

    国子监学生,家里条件好就算了,学校还给他们发钱粮,甚至给家人发米粮布匹。

    就是为了让学生好好读书,不用为生计困扰。

    但实际上呢?

    最需要这些贴补的学生却得不到。

    反而让这群酒囊饭袋拿到手里。

    旁边路过的伙计也道:“就是,要是我能去国子监,只管读书,其他的什么也不考虑,我肯定也能考上秀才。”

    还有人算道:“国子监共计四千八百学生,这每月钱粮,四季衣服,再加上逢年过节的节礼,只怕要不少钱吧。”

    “竟然养了一群废物。”

    说到这,不少人意识到大问题。

    国子监学生,每月米粮折银在一两银子左右。

    加上逢年过节发的俸禄,以及已婚学子发的米粮。

    折合起来,每人每月有二两银子的收入。

    这么算的话,单单给国子监学生的补贴,每月至少支出一万两银子。

    一个月支出一万两银子养士。

    养就的就是这群玩意?!

    众人讨论这件事,原本只是靠热闹的心态,可现在逐渐不对味了。

    拿着朝廷俸禄还不好好读书。

    让他们去考个试,竟然近四千人缺考。

    让他们好好去上学,还推三阻四的。

    无论从哪方面看,这都不对劲吧。

    这哪来是国子监的学生。

    分明是文昭国的蛀虫!

    “平白领了那么多好处,却还不读书,这算什么?!”

    “对啊,我看他们就是为了骗钱!”

    “朝廷拨的银子,全都被他们贪污了!”

    此言一出,立刻得到很多人的支持。

    但包厢里的国子监监生不乐意了。

    骂他们学问不好,骂他们走后门,这些都可以。

    骂他们贪钱?!

    就那一点点银子,值得谁去贪?

    “说什么呢!”

    “每月二两银子,还不够我吃顿酒宴的,小爷缺这点钱?”

    国子监监生冲出来。

    南山学子则道:“谁知道呢?你们这些有钱人最是抠门,万一就是冲着补贴去的呢?”

    “胡说八道!只有穷鬼才在乎这个!”

    双方吵得不可开交。

    其他人都认为,国子监学生名利双收。

    而国子监学生则不认同。

    他们哪里名利双收了啊。

    再说了,他们去国子监读书,怎么可能有补贴,明明是各家塞钱进去的!

    众人从监生文章水平,再到他们是不是吃了国子监补贴。

    一群人吵得天昏地暗。

    还是那句话,说他们学问不好,他们不能反驳。

    但说他们贪钱的?

    这绝对不可能。

    什么补贴?他们一分钱也没见到!不要拿这件事冤枉他们!

    在学生们吵成一团时,金司业眼皮直跳。

    吵学问,吵学生水平,这些问题都不大。

    怎么就提到朝廷给监生们的拨款了。

    稍微聪明点的人反应过来。

    首先,朝廷每年都给国子监拨钱,这点毋庸置疑,户部账簿上记得明明白白。

    但学生们却咬死了自己没收到。

    那钱去哪了?

    一个月就是一万两银子。

    一年十二万两。

    这还只是拨给监生的,其他费用甚至还未算上。

    意识到这个问题后,很多监生家里都让他们闭嘴,不要再提这件事了。

    对外就说自己收到廪饩了,别人骂你,你就听着。

    监生们都是横行惯了的。

    这段时间处处挨骂,他们根本抬不起头。

    现在还要担上贪钱的名头?

    这绝对不行啊!

    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反驳的点,他们怎么能被动挨骂?

    一波未平一波又起。

    前脚还在吵监生水平问题。

    后脚便开始疑惑,朝廷给他们的廪饩都去哪了。

    其实答案并不难猜。

    朝廷发了,监生没收到。

    只能是内里的人贪污。

    宋溪看着国子监长久以来的账目,按照账目上说。

    国子监四千八百监生,每月按时领取补贴,从无遗漏。

    可谁都知道,此地大半学生都不在京城,谁帮他们月月来领啊。

    还有逢年过节的节礼,领的也非常及时。

    国子监,学生不来上课,夫子不来教学。

    但每年应该有的拨款一分不少。

    这些银子进了谁的荷包,大家可想而知。

    若无巨大利润,他们何必把持国子监,何必拒绝梁院长对此改革。

    一动不动就有几十万两收益进账,肯定会拼死赶走格格不入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