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跟郭知府一样,又不是本地人,跟当地豪绅并非铁板一块。

    至于宋巡查本人,肯定要留在府城。

    否则没人能管得了郭知府赵族长。

    听完宋巡察安排,其他人还好,但一直听令的四名禁卫这次怎么都不肯答应。

    “绝对不行。”

    “属下奉圣上命令保护宋大人,肯定不能离开。”

    “您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。”

    “您若让我们走,就是让我们去死。”

    刘大人心里一咯噔。

    如果宋巡察只是普通臣子,禁卫们不必如此吧。

    再想到京城传言,以及那把莫名的软剑。

    他好像知道了什么真相!

    “对啊!您的安全是第一位。”刘大人立刻道,“他们四个留下不碍事的,我可以多跑几个县。”

    禁卫朝刘大人投来赞许地目光,分明在说干得好。

    宋溪摇头:“事情耽误不得,再说派出去的六名差役也要回来了,就这一两日的事,不会出问题。”

    不可能!

    您身边一个人自己也没有,若有问题,我们万死难辞其咎!

    别说他们几个了,剩下参事差役都不肯答应。

    还是府学门口的动静让众人回过神。

    门口杂役来报:“诸位大人,府学门前来了一群种地的老农,说是打听到宋巡察在此地,所以来寻他。”

    宋溪问道:“大约有多少人,从何地而来?”

    “二三十个呢,都说下面各县的,说是也没特意约定,只是听说建献村的事,所以来找青天大老爷。”

    “还说其他各县各村也有人来,就在路上。”

    建献村的事传开之后,隔壁村先找到宋巡察。

    一日过去,传得只会更远,更多人找上门。

    可想而知,只要宋溪在这,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村民前来求助。

    宋溪笑着对禁卫们道:“有他们在,我怎么会出问题。”

    “把他们带到驿馆住下,有什么事慢慢讲。”

    这下总行了吧?

    还说他身边没人吗。

    宋溪再次道:“你们还是要听我的,我说了算。”

    此话说的有些露骨了,但若不讲的严厉些,他们四个人肯定不会走。

    果然,四人面面相觑,只好咬牙答应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差事分配的十分顺利。

    旁边的老学政看着,就明白他们配合默契,不必担心。

    十七支队伍,再加上宋溪在府城办差,也需要学生充作书吏。

    总共需要三百六十名学生。

    结果并不让人意外,近两千学生争相跟随,都想为此事出力。

    最后在老学政的商议下,每队带三十学生。

    宋大人身边留四十人,近来各地来的老农肯定很多,需要人手调配。

    这也是给学生们争取个机会,以后写在履历上分外好看。

    学生们要避讳自己户籍地,不能去家乡所在县,以及知道自己没被选中的哀嚎自不必讲。

    四月二十一清早。

    浩浩荡荡的十七支队伍出发。

    赵族长甚至起了杀意,试图买通山匪劫杀。

    但能杀完吗?

    这些都是本地学生,还是京城官员带着,动一个就会起众怒。

    到时候让本就民怨沸腾的建阳府变得愈发不可收拾。

    “弹劾!必须弹劾他!”

    “宋溪是疯子吧,直接绕过府衙了!”

    再看郭知府,他也坐立不安:“宋溪分明是要反,他就不怕皇上忌惮吗。的”

    郭知府更诧异的是宋溪如此强硬的手腕。

    任何一个帝王,都不会允许这样的臣子存在吧。

    建阳府的情况说明一件事。

    宋溪到文昭国各个地方,都能靠他的影响力拉拢一批人。

    天底下有多少官学受过他的恩惠,他就有多大的势力。

    宋溪今日做完这件事,为建阳府百姓讨回公道,这官都不用做了吧。

    “绝对是自毁前程。”

    “皇上知道这件事,肯定会责罚他。”

    郭知府还自作聪明道:“宋溪这么着急行事,肯定是怕我们把事情告知朝廷!告知皇上!”

    “快,再送一份奏章!”

    此时不远处的府城驿馆,完全没有紧张的氛围。

    宋溪带着不止四十个学生过来。

    那些学生们道:“反正我们没课,来帮你端茶倒水也是好的。”

    于是驿馆之中,连倒水这种活也包揽了,驿馆伙计只能站着看贡生们忙碌。

    宋溪没办法,只得随便他们,再看看一脸兴奋的向瀚义向秀才,无奈摇头。

    宋溪对眼前的老农道:“老人家家住哪个县哪个村,家里是什么情况。”

    其实这些话可问可不问。

    因为以后处理这些事情,都要回到他们当地再说。

    但宋溪如此详细的询问,是让建阳府百姓们知道,这件事宋巡察管到底,还要问到底。

    更是给下面各县知县压力。

    不想让这阵风越刮越大,都考虑考虑自己的选择。

    一整天下来,宋溪等人陆陆续续接待五六十人。

    每个人的事情听起来,都足以让人落泪。

    可他们最后所求,不过想借水浇地。

    “真的不能耽搁了,入了五月,水要是还不够,庄稼真的要旱死了。”

    “是啊,现在只是减产,再不浇水,连地租都交不起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欠款,都是秋收后要还。”

    “只要水源价格合理,我们买也行。”

    原本叽叽喳喳的学生们,逐渐变得安静沉默。

    他们多半出在农家,可平日读书,家里不会拿这种事打扰读书人。

    所以知道一些事,却不知道这么详细。

    其中一个书生还看到他祖父也在人群当中,当下泪水就落下来,死活不愿再读书了,他真的不知道家里那般艰难。

    若不是宋溪开口,他是真的不愿再读的。

    一直到宵禁,安排好众人住宿,宋溪也回到自己房间。

    虽说劳累一天,但他并不能休息,还有不少文书需要处理。

    子时梆声响,宋溪房门也被敲响。

    这个时间,是谁?

    宋溪握住软剑,警惕道:“谁在外面。”

    房门再次被敲了几声。

    节奏力度极为熟悉,但这可能吗?

    宋溪先是诧异,随后小声道:“桂舟?”

    外面嗯了声,若非熟悉的人,听不出嗓音。

    但宋溪跟闻淮关系自不用说,他肯定能认出啊!

    房门打开,风尘仆仆的闻淮,他一身玄衣戴着帽子,就在宋溪眼前。

    闻淮上前一步,关上房门,“怎么瘦了,他们肯定在欺负你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,你还要把他们全杀了?”宋溪眨眨眼,抓住闻淮袖子,“杀吧,全都杀了。”

    闻淮倒是没想到这个,他摸摸对方的脸:“生辰快乐。”

    四月二十二,宋溪生辰。

    他不是为杀人来的,是为了爱人来的。

    不过宋溪都说了,那照办好了。

    闻淮来的路上,已经知道宋溪做了什么,也知道他办成了什么事。

    太厉害了。

    他喜欢的人,比想象中还要厉害。

    他还想说,即使自己是皇帝,宋溪依旧有分庭抗礼的能力。

    这样的人,他怎么可能不爱,要爱死了才对。

    爱上宋溪,是他的宿命。

    第122章

    齐明三年,四月二十二。

    宋溪从闻淮怀里醒来时,下意识摸摸他的脸。

    真来了啊。

    他还以为做梦呢。

    但看着对方背上的齿痕,又知道不是做梦。

    等宋溪回过神,闻淮已经睁开眼,笑着道:“不累?”

    宋溪往他怀里钻:“不累。”

    闻淮从他额头亲到嘴巴,交换深吻。

    两人懒洋洋的,难得赖了会床。

    “对了,你过来,那京城怎么办。”宋溪有一搭没一搭问着,“早朝怎么办。”

    还能怎么办,让阁老们代为理事,反正最近也没什么要紧的。

    再以他去太庙祈福为由,暂时不开早朝,以前也是有的。

    只是离京不能太久,顶多到本月月底,他就要启程回去。

    闻淮来的途中接到宋溪信件,便快马加鞭赶到建阳府。

    来回一趟,日夜兼程接近二十日,只能陪宋溪七八日,闻淮还觉得不错,宋溪本人能说什么,只抱着他道:“好吧。”

    好吧?

    闻淮低头:“只有这两个字?”

    宋溪知道他想听什么,却理直气壮道:“这是你愿意的,又不是我逼你过来!”

    这就有点不讲理了。

    可闻淮也不恼,只心满意足叹息:“确实是我自愿来的。”

    两人又亲昵了会,再听门口有人来来往往,就知道宋溪要起来做事了,今日已经比往常晚了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