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?

    眼白泛黄,瞳孔深得像两口枯井,里面漾着两团冰冷的、仿佛看透一切的审视。

    楚辞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
    他下意识退后一步,鞋底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
    老阿婆的视线依然钉在他身上。

    那眼神,不像在看一个误闯的陌生人,倒像在看什么...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。

    楚辞头皮发麻。

    他赶紧转过身,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,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加快。

    走出十几米,他才敢回头看一眼。

    那扇虚掩的门已经关上了。

    “......封建迷信。”

    楚辞低声嘀咕了一句,像是给自己壮胆。

    可心里那股异样的感觉迟迟不散。

    那眼神实在是太怪了。

    他甩甩头,强迫自己不去想。

    阳光已经完全驱散了晨雾,空气变得温暖起来。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把刚才那点不舒服抛在脑后,继续沿着石板路往上走。

    绕过一片茂密的竹林,眼前豁然开朗。

    这是一小片临崖的空地,大约半个篮球场大小,地上铺着平整的青石板,边缘围着简陋的木栏杆。

    站在这里,视野极好。

    整个山谷尽收眼底。

    层层叠叠的梯田像绿色的阶梯,蜿蜒的溪流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远处的寨子像积木一样散落在山腰。

    那条瀑布近在咫尺。

    从这里能清楚看见水流如何从崖顶奔泻而下,撞在突出的岩石上,炸开成千万颗细碎的水珠。

    水声震耳欲聋,飞溅的水沫随风飘来,凉丝丝地落在脸上、头发上。

    然后,楚辞看见了阿黎。

    少年背对着他,坐在栏杆边一块光滑的巨石上。

    他穿着靛蓝色的苗家便服,布料洗得有些发白,袖口和衣襟用银线绣着繁复的、像是某种古老文字的纹样。

    黑发没有像寨子里其他年轻人那样盘起来,而是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束在脑后,几缕碎发垂在颈边,被风吹得微微晃动。

    他在喂鸟。

    细白的手指间捏着些谷粒,掌心摊开。

    几只羽毛艳丽得不像话的山雀在他身边蹦跳着,小巧的喙一下一下啄食他掌心的谷粒,一点儿也不怕人。

    少年的背影清瘦挺拔,肩胛骨的线条在薄薄的衣料下若隐若现。

    晨光已经完全穿透雾气,金灿灿地落在他身上,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边。

    那些飞舞的水沫在光线里闪闪发光,像细碎的钻石,萦绕在他身边。

    楚辞的心脏很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。

    他停在原地,一时间忘了迈步。

    他见过太多好看的人。

    娱乐圈那些精心包装的明星,时尚圈那些骨骼清奇的模特,还有那些围在他身边、各有风情的男男女女——或清纯,或妖冶,或知性,或冷艳。

    但没有一个,像眼前这个人。

    不是精致,不是艳丽,不是任何一种可以被定义的美。

    而是一种属于这片山水的、浑然天成的灵气。

    安静,疏离。

    像崖边一株自顾自生长的植物,根扎在岩石缝里,枝叶舒展向天空。

    根本不在乎有没有人看,有没有人欣赏。

    第3章 和大美人贴贴

    楚辞在原地站了好几秒,才找回自己的呼吸。

    他清了清嗓子,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友好自然。

    “那个...你好啊。”

    声音不大,但在空旷的崖边和瀑布的轰鸣声中,依然清晰。

    少年动作一顿。

    山雀受了惊,扑棱棱地飞走了。

    落在不远处的栏杆上,歪着头警惕地朝这边看。

    他缓缓转过身。

    楚辞呼吸一滞。

    近看冲击力更强。

    皮肤是那种久不见日光的冷白,像上好的羊脂玉,衬得眉眼愈发浓黑。

    鼻梁高挺,唇色很淡,是那种浅浅的粉,下颌线干净利落,线条优美得像用刀精心雕刻过。

    最抓人的是那双眼睛。

    墨绿色的,不是普通亚洲人的深棕或黑色,而是真正的绿。

    像深潭,又像雨后的山林,清澈得能映出人影,却偏偏看不透底下藏着什么。

    睫毛又密又长,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。

    此刻这双眼睛平静地看着他,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
    楚辞这么俊的一个大帅哥站在他面前,就像一块大石头。

    “我是从城里来的,叫楚辞。”

    楚辞露出一个自认为最有亲和力的笑容,嘴角弯起,眼睛也跟着弯起来。

    他知道怎样让自己看起来最真诚无害,“你...怎么称呼?”

    少年沉默了几秒。

    久到楚辞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,他才开口:“阿黎。”

    声音清冽,带着点山里人特有的、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腔调,有点哑,像清泉流过石子,凉凉的,却又很干净。

    “阿黎。”

    楚辞重复了一遍。

    舌尖抵着上颚,又松开,仿佛在品味这个名字的音节。

    他笑容加深:“好名字。你住这儿?”

    阿黎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然后,又把头转回去,看向空了的掌心。

    飞走的山雀在远处的树梢上叽叽喳喳,似乎还在犹豫要不要回来。

    典型的拒人千里。

    但楚辞是谁?

    从小到大被宠着捧着,要什么有什么,字典里就没有“放弃”两个字。

    更何况,对方越冷淡,他越觉得有挑战性。

    之前那么狂热地追那个所谓的原书清冷主角受,不也是因为对方总端着架子、对他爱答不理吗?

    他干脆走到栏杆边,和阿黎隔着一臂的距离,也看向山谷。

    “我刚来,对这儿不熟。”

    他语气随意,像在和老朋友聊天,“你们这儿真漂亮,空气也好。就是太潮了,被子都湿漉漉的......睡得我腰疼。”

    阿黎没说话。

    楚辞也不气馁,自顾自地说下去:“我这次来,是帮寨子搞旅游开发的。”

    “以后路修好了,电通了,网络也有了,你们生活能方便很多。对了,你有手机吗?这儿信号是不是特别差?”

    一连串的问题,却像石子投进深潭,没激起半点涟漪。

    阿黎只是静静地坐着。

    侧脸在晨光里像尊细腻的白瓷雕像,连睫毛都根根分明。

    楚辞摸摸鼻子,有点尴尬。

    他想了想,从口袋里摸出刚才顺手带的一小盒巧克力。

    进口的,瑞士产的黑巧,包装精致,上面印着看不懂的外文。

    他拆开金色的锡纸包装,递过去一块。

    “尝尝?城里带来的。”

    阿黎终于又转过头。

    目光先是落在楚辞手上那块深褐色的巧克力上。

    方方正正的一块,泛着油润的光泽。

    然后,缓缓移到楚辞脸上。

    墨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、难以捉摸的情绪。

    像是好奇,又像是别的什么。

    然后,他伸出手。

    不是接过巧克力,而是就着楚辞的手,微微低头,就着他递过来的姿势,轻轻咬了一小口。

    温软的唇瓣不经意擦过楚辞的指尖。

    楚辞整个人僵住了。

    细微的、麻痒的电流顺着指尖窜上来,一路蔓延到脊椎,让他头皮发麻。

    他愣愣地看着阿黎慢慢咀嚼,喉结滑动,然后极轻微地点了下头。

    “......甜。”少年说。

    声音轻得像叹息,几乎要被瀑布的水声淹没。

    楚辞耳朵尖有点热。

    他强作镇定,把剩下的大半块巧克力塞进阿黎手里,自己又拆了一块塞进嘴里,含糊道:“是吧!这个牌子的黑巧特别醇,不腻。你喜欢的话,我那儿还有。”

    阿黎低头看着手心的巧克力,看了好一会儿,才又小口小口地吃起来。

    两人并肩坐在石头上,沉默地吃着巧克力。

    山风拂过,带来瀑布的水汽和草木清香。

    阳光越来越暖,照在身上很舒服。

    那几只胆大的山雀又试探着飞回来,落在不远处的栏杆上,歪着脑袋看他们,黑豆似的眼睛亮晶晶的。

    楚辞偷偷用余光打量阿黎。

    少年吃得很慢,一小口一小口,像在品尝什么珍馐。

    睫毛垂下来时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,鼻梁的线条优美得不像话。

    握着巧克力的手指细长,骨节分明,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,透着健康的粉色。

    真好看。

    楚辞心里那点颜狗之魂又开始蠢蠢欲动。

    “你多大?”他问。

    阿黎想了想,才说:“十八。”

    “十八啊...我二十三,比你大。”

    楚辞笑,语气里带着点不自觉的得意,“那我叫你阿黎,你叫我楚辞就行,或者辞哥,随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