脸都笑僵了,可那些人的脸一个都没记住。

    明明大厅里暖气开得很足,热得有些人已经开始脱外套,他却冷得想裹紧大衣。

    那股冷意从骨头缝里往外渗,一阵一阵的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作祟。

    他悄悄把手缩进袖子里,攥紧,想留住一点温度。

    没用。

    还是冷。

    楚宴看了他一眼,皱了皱眉。

    “脸色怎么这么差?”

    “没事。”楚辞扯出一个笑,“可能没休息好。”

    楚宴没再问,只是把他往身边带了带。

    那只手落在他后腰上,温热而有力,带着熟悉的温度。

    楚辞感觉到那点暖意透过衬衫渗进来,像是沙漠里的人遇到了一滴水。

    可也只是那么一滴。

    很快就被那股从内里涌上来的冷意吞没了。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些。

    人群忽然有些骚动。

    第90章 阿黎的眼睛

    楚辞顺着那些目光看过去——

    裴家家主,裴衍来了。

    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手工西装,衬得整个人矜贵又疏离。

    昂贵的面料在灯光下泛着内敛的光泽,肩线笔挺,没有一丝褶皱。

    那西装像是长在他身上一样,每一处都恰到好处,勾勒出挺拔的肩线和修长的身形。

    楚辞感觉到楚宴的手在他后腰上紧了紧。

    那只手的温度透过衬衫传过来,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。

    可楚辞知道,他哥其实也在紧张。

    裴衍的目光穿过人群,落在他身上。

    那一瞬间,楚辞的呼吸停滞了一秒。

    他看见裴衍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瞬,然后缓缓下移,倏忽间落到他的锁骨。

    今天他穿的是件浅驼色的高定衬衫,领口严严实实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
    可那道目光却像是能穿透布料,看到底下那些不该被人看到的东西,带着一种赤裸裸的侵略性。

    然后又往下。

    落到他的腰。

    “.........”

    楚辞的胃里一阵翻涌。

    某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本能反应开始作祟,像是猎物被猎人锁定了咽喉。

    又像是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蛰伏着,等待他落入陷阱。

    他下意识想往后退一步,可楚宴的手按在他腰上,没让他动。

    裴衍收回目光,唇角那抹笑意深了一点。

    他走过来,步伐从容,不疾不徐。

    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,那声音在楚辞耳朵里被放大了无数倍,一下一下的,像是某种未知的倒计时。

    周围的人纷纷让路,有人殷勤地打招呼,他只是微微点头,脚步不停。

    最后,停在楚辞面前。

    “楚少爷。”

    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极具质感的磁性,不愧是主角嗓音,很好听。

    楚辞抬起头,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。

    那是一双让人看不透的眼睛,漆黑如墨,却又像是藏着无数东西。

    此刻,那双眼睛正看着他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
    “裴总。”

    他礼貌地说,声音有些发紧。

    裴衍看着他,笑了笑。

    “我说过了,”

    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,带着一丝玩味,“后会有期。”

    楚辞还没来得及开口,就感觉腰上的那只手把他往后带了带。

    楚宴上前半步,不动声色地挡在了他前面,像是一堵墙,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。

    “裴总。”

    楚宴开口,语气平淡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,“久仰。”

    裴衍的目光在楚宴脸上停了一瞬,然后弯了弯唇角。

    “楚总。”他说,“令弟很可爱。”

    楚辞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可爱?

    这人说什么胡话?

    楚宴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只是把楚辞又往身后塞了塞,完全挡住了裴衍的视线。

    动作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坚决。

    “裴总说笑了。”他说,“小孩子不懂事,有什么得罪的地方,还请裴总见谅。”

    裴衍看着他,眼睛微微眯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楚总误会了。”他说,“我是真的觉得令弟...很特别。”

    特别?

    楚辞在心里翻了个白眼。

    特别什么?特别倒霉被你盯上?

    楚宴的背脊微微绷紧。

    那变化很细微,但楚辞感觉到了,因为他正贴着那背脊站着。

    那肌肉的紧绷透过衬衫传过来,像是一根拉到极限的弦。

    “在商言商。”

    楚宴开口,声音依旧平稳,却多了一丝冷意,“城西那块地的并购案,咱们可以好好聊聊。”

    “好,去包间聊。”

    裴衍又看了楚辞一眼,那一眼意味深长,然后转身离开。

    楚辞站在原地,感觉背后出了一层薄汗。

    ......

    拍卖会开始后,楚辞百无聊赖地看着台下。

    钻石、翡翠、古董字画,一件件被推上来,又被拍走,他都没什么兴趣。

    那些东西在他眼里,不过是一堆冰冷的石头和纸张,既不能吃也不能喝,除了显示身份地位,没有任何意义。

    他靠在椅背上,半阖着眼,脑海里乱七八糟的。

    一会儿是裴衍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,一会儿是楚宴紧绷的背脊,一会儿又是阿黎那张清冷漂亮的脸。

    ...阿黎。

    他已经五天没给阿黎打过视频电话了。

    阿黎也没打给他。

    两人就这么僵着,像两个较劲的孩子。

    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别扭,明明想得要命,可就是拉不下脸来先开口。

    忽然,他目光聚焦了些许。

    第七件拍品被推上来。

    是一颗宝石。

    墨绿色的,切割成水滴的形状。

    不同于普通祖母绿那种张扬的火彩,它的光泽是内敛的、沉静的。在聚光灯下,它不像是在反光,倒像是在吸光。那浓郁的绿色层层叠叠,深邃得近乎于黑,却又在边缘处透出一丝惊心动魄的翠意。

    它静静地躺在那里,像是一滴凝固了千年的苍苔泪,又像是深海中无人窥见的秘境。

    那是极度的冷静与极度的诱惑交织出的颜色。

    是灵动的、富有生机却又内蕴锋芒的那一双...

    阿黎的眼睛。

    楚辞愣住了。

    他盯着那颗宝石,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,漏了一拍。

    那种绿,带着一种奇异的冷感,却又在冷感之下藏着某种滚烫的、令人心悸的东西。

    就像阿黎看人时,明明是冷淡的,可眼底深处却总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,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,想要探究,想要沉溺。

    灯光落在上面,没有折射出细碎的光芒,反而将光线尽数吞没。

    只在宝石内部流转着幽暗的光晕,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,要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。

    他不自觉想起阿黎那双墨绿的眼睛,想起阿黎看他时的眼神。

    也是那样,清冷中带着深沉,疏离中藏着温柔,让人看一眼就再也移不开视线。

    “第七件拍品,缅甸天然老坑祖母绿,重15.7克拉,起拍价八十万。”

    楚辞几乎是下意识地举起了号牌。

    “八十万。”

    拍卖师的声音刚落,另一个声音响起:

    “九十万。”

    楚辞皱了皱眉,探了探身子,透过半透明的拦窗向下看去。

    第91章 也算我的一份心意

    不远处的贵宾座位上,一个中年男人正仰头看向包间方向,脸上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。

    楚辞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那人有点眼熟。

    他想了几秒,忽然想起来——

    这个肥猪脸,是大河湾保险公司的经理。

    姓周,具体叫什么他忘了。

    五十来岁,大腹便便,脸上常年挂着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,一看就是那种老油条。

    几个月前,有个普通人家的小孩得了重病,保险公司找借口拒赔。

    那家人走投无路,托人求到了楚辞面前。

    那家人跪在他面前哭,说孩子快不行了,说保险公司不给钱,说他们实在是没有办法了。

    楚辞当时觉得那家人可怜,就帮着打了几个电话,找了点关系。

    最后保险公司赔了。

    可这个周经理,也因此丢了面子。

    据说被总公司批了一通,差点被撤职。

    后来听人说,他在酒桌上摔了杯子,骂骂咧咧地说“楚家那个小崽子,给我等着”。

    楚辞当时没当回事。

    纨绔子弟当惯了,得罪的人多了去了,不差这一个。

    现在看他那副表情,这是...记仇了?

    “一百万。”楚辞举牌。

    “一百一十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