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指尖从楚辞的耳廓滑到颈侧,轻轻按了按那里的皮肤。

    冰凉的触感让楚辞打了个哆嗦。

    “你瘦了很多。”阿黎说,“脸色也不好。”

    楚辞死死咬住嘴唇,憋住自己想要脱口而出的话。

    他想说“关你什么事”,想说“还不是因为你”,更想哀求阿黎放自己走。

    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,一个字都出不来。

    因为他知道,阿黎说的不是责备,是心疼。

    那种心疼太沉了,沉到他不敢接。

    接了,就真的逃不掉了。

    阿黎的指尖顺着他的脖颈往下,滑过锁骨。

    楚辞瘦削的锁骨在领口下凸起,像两道浅浅的沟壑。

    阿黎的指尖在那里停了一瞬,然后继续往下,滑到胸口,顿了顿......

    停在小腹的位置。

    第122章 你这辈子,都别想再把自己弄丢了

    楚辞浑身一僵,下意识想躲。

    可身后就是冰凉的竹墙,他无处可退。

    阿黎的手掌覆在他小腹上,隔着那层薄薄的睡衣,掌心温热。

    那温度不像普通活人的手,倒像是深山里被溪水浸透的石头,面上被太阳晒得暖融融的,底子里却沉着化不开的凉意。

    它不过故意装出这副温存模样。

    那里的弧度......

    卫衣被撩起来一点,露出那道弧线的边缘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泽,像初春刚抽芽的嫩叶,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。

    .........

    .........

    像是一个被关在暗处的小动物,终于等到了熟悉的气息,.........

    不是害怕,是高兴。

    楚辞感觉到.........

    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
    好恨好恨好恨!!!

    他恨自己的肚子会回应阿黎,恨自己的身体会记得阿黎的温度,更恨自己在这个人面前永远无法伪装。

    他的身体永远比他的心更诚实,他的肚子比他的嘴更早说出了答案。

    他恨自己像个叛徒,他的每一寸皮肤、每一根骨头、每一滴血都在向着阿黎,只有他的脑子还在负隅顽抗。

    他更厌恶自己的作茧自缚,无理取闹。

    ......明明阿黎才是更该恨他的那个,不是吗?

    阿黎低下头,看着那个被自己手掌覆盖的位置。

    他的睫毛垂下来,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。

    那张清冷的脸上,浮现出一种近乎虔诚的、柔软到几乎脆弱的神情。

    像是一个信徒在抚摸神像时,指尖触碰到裂缝的那一瞬间,既心疼,又满足。

    “它很乖。”

    阿黎说,声音很轻,“幸好,没有让你太难受。”

    “.........”

    楚辞张了张唇,想说什么。

    可抬眸对上少年视线的刹那,喉咙却像是突然被那双墨绿的眼睛死死扼住,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
    那双眼底翻涌的情绪太浓了,浓得像是一潭积了百年的死水,表面平静无波,底下却沉着不知多少年的淤泥,散发着令人窒息的、陈旧的占有欲。

    ...可那占有欲里,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、近乎卑微的珍视。

    阿黎垂眸,近乎狼狈的避开楚辞的视线。

    他收回手,从怀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一样东西。

    银色的,古朴的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种温润的、像被溪水打磨过的冷光。

    是那只银镯。

    楚辞的瞳孔猛地缩紧。

    一种近乎本能的战栗和心虚顺着脊背爬上来,他下意识想往后退,直到后背死死抵住冰冷的竹墙,退无可退。

    脚铐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一声轻响,细碎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竹楼里被无限放大,像某种嘲弄。

    此刻,天还未黑透,惨白的月光却已经渗了进来。

    竹窗半开,那光像一层薄薄的纱,落在阿黎手上,落在那只银镯上。

    阿黎低着头,指尖轻轻摩挲着镯身上那些繁复诡谲的纹路。

    那些纹路在月光下竟像活了过来,蜿蜒成某种古老的符号,又隐约透出“山”字的轮廓。

    他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脊骨,又像在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,指尖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,仿佛稍一用力,就会弄碎什么。

    月光下,他的侧脸苍白得近乎透明,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浓重的阴影。

    随着他低头的动作,那阴影轻轻颤动,像某种蛰伏的活物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,视线像冰冷的蛇信子,缓缓滑过楚辞的脚踝,顿了顿,才重新落回楚辞的手腕上。

    抓住它。

    楚辞想挣脱,可阿黎的力气大得惊人。

    那只手冰凉、湿腻,紧紧扣着他的手腕,不像活人的手,倒像是一根从坟墓里伸出来的枯枝。

    那不是粗暴的钳制,而是一种更深的、更沉的绝望,像是溺水的人抱住了唯一的浮木,便死也不肯松开。

    银镯套上他的手腕。

    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,缓缓收紧,直到严丝合缝地扣住。

    和第一次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可这一次,楚辞没有心动,只有彻骨的寒意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着那只镯子。

    它服帖地扣在自己腕上,像一条蛰伏的蛇,内侧那些古老的符文隐隐发烫,像是有生命的东西正在缓慢苏醒。

    那股寒意从手腕开始,顺着血管逆流而上,一直爬到心脏,冻结了所有的血液。

    不是冷的,是怕的。

    怕的不是这只镯子,是发现自己对它的贴合如此熟悉,熟悉到像是从来没有摘下来过,仿佛他的血肉就是为了容纳这只镣铐而生。

    ...更怕的是,他自己也不确定自己到底是想摘,还是不想。

    阿黎没有松开他的手。

    他的指尖从银镯上滑过,轻轻摩挲着那些纹路,动作慢得让人心焦,像在抚摸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,又像在确认猎物是否还在网中。

    “戴了我的镯,”

    阿黎抬起头,墨绿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吓人,像是深山里被月光照亮的深潭,声音很轻,很温柔,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,

    “便是种了我的蛊。”

    “哥哥,你这辈子,都别想再把自己弄丢了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里,燃着一种近乎绝望的、被欲望灼烧的偏执炽热。

    那不是火。

    是灰烬底下的余温,烧了太久,已经看不见火焰了。

    可当你把手放上去的时候,还是会被烫伤。

    第123章 他还要给他生一个小怪物

    阿黎的手指顺着楚辞的掌心往下滑,指腹重重擦过腕内侧最薄的那片皮肤。

    那里的血管跳得厉害,一下一下地撞在他的指纹上,像一颗被困住的心脏在徒劳地挣扎。

    然后缓缓收紧,扣住。

    十指交缠。

    不是握,是嵌。

    像要把自己的指纹硬生生烙进那片皮肤里,像要在那里留下一个永远褪不掉的印记,更像是要把自己的骨头也拆下来,嵌进对方的骨缝里。

    楚辞的心脏在发抖。

    他那只手颤抖着想挣脱,可根本对抗不了阿黎的力气,最后只得无奈地放任。

    他的力气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,连攥紧拳头的劲都使不出来。

    琥珀色的瞳仁水雾弥漫,眼尾泛红,略有失焦的眸光涣散地落在阿黎脸上。

    那张脸还是那么好看,霜雪为骨,玉碎为神,月光落在上面,像落在精美的瓷器上,泛着一层冷白的光。

    可那层光底下,是什么?

    是能让人肚子里长出东西的邪恶蛊虫,是能隔着两千公里把人找回来的诡谲本事,是那些他从来不敢细想的、不属于人间的东西。

    他怕眼前这个人。

    ...不是怕他生气,不是怕他伤害自己,是怕他根本不是人。

    阿黎的视线缓缓下移,落在他微微隆起的小腹上。

    那目光黏腻、贪婪,像是在审视自己的所有物,还有微不可察仿若暗火般的嫉妒。

    在肚子里,多亲密啊。

    可以日夜待在一起,可以分享体温,可以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。

    而他,只能隔着两千公里,固执的等待一个永远不会主动回来的骗子。

    他的手掌重新覆上去。

    隔着那层薄薄的睡衣,掌心冰凉。

    那温度透过皮肤,渗进血肉,渗进那枚正在生长的蛊里。

    “哥哥~”

    阿黎又柔柔唤了一声,尾音拖得长长的,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。

    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,像含了太久终于舍得吐出来的糖,已经化了一半,黏糊糊的,甜得发腻。

    可底下的味道是苦的。

    楚辞浑身一震。

    这个称呼从阿黎嘴里出来,像一把柔软又锋利的刀,轻轻扎进他心里。

    他心脏梗了一下,猛然想起那些关于苗疆的传说,那些神神叨叨的帖子,那些他曾经嗤之以鼻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