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章
作品:《我不做女主替死鬼了》 胖婶子每说清一人的来历,秋水漪的心便沉重一分。
将所有尸体的身份说得一清二楚,胖婶子绕着走了一圈,“咦,怎么没有思川那小子?”
秋水漪问:“思川是谁?”
“也是牧老爷子从外面抱回来的,却是当孙子一样养的。”
“或许是跟着牧家公子一道离开了吧。”
胖婶子叹气,“也是,思川一向黏他小叔。”
“今日之事,多谢婶子了。”
“我和牧家做了二十多年的邻居,他们帮了我不少,我不过也只是尽些绵薄之力。”说着,胖婶子红了眼,“在我心里,没有比他们一家更亲厚的人了。到底是谁的心肠这么黑,这么多条人命,也能下得去手,不怕以后遭报应吗?”
“婶子放心,官府一定会找出杀害他们的凶手。”
秋水漪安慰了几句。
胖婶子擦了擦眼泪,恨声道:“好,我等着他们遭报应。”
一抬头,她仔细盯着秋水漪瞧了两眼,“这位姑娘,我怎么看你有几分眼熟?好像……和元锡的媳妇长得有几分相似。”
秋水漪隔着面纱抚摸着侧脸。
出了这桩事,又在徐明面前露了面,为了避免麻烦,她这几日都蒙着脸。
“元锡媳妇……那是谁?”秋水漪故作疑惑。
胖婶子道:“那姑娘遭了难,被元锡救了回来,眼见着两人都要成亲了,谁知……”
剩下的话被胖婶子咽了下去,她惆怅道:“那姑娘讨人喜欢,如今跟着元锡,也不知是何光景。”
“吉人自有天相。”
秋水漪劝了几句,送胖婶子出去。
胖婶子站在石阶下,逆着光,瞧不清神情,只听她道:“这样一看,姑娘与元锡媳妇更像了。”
“大抵是巧合吧。”秋水漪笑道:“婶子慢走。”
送走了胖婶子,秋水漪吩咐信柳,“可以刻碑了,记得,棺材一定要用最好的。”
就当是报答他们对秋涟莹的好。
“是。”
第66章 回京
下葬那日的场面极为盛大。
牧家人向来与人为善, 街坊邻居中来送他们的不少。
几十张白幡在空中飞扬,如同层层缥缈流动的岚雾。
冥钱在半空纷纷扬扬,好似一场三月飞雪。
三十多具棺材在人群中游动, 令不明所以的行人头皮发麻, 不由唏嘘。
哭声震天。
太阳掩映在团团黑云中, 雨丝细密如针,落在发间,形成无数颗细小的雨珠。
秋水漪跟在队伍后, 目光扫过一路跟着棺材哭泣的人群。
胖婶子的身影在其中极为显眼。
她哭得泪痕满面,眉间堆砌着哀伤。
怀里的孩子跟着哭,哭声一声比一声哀切。
在这种情形下, 秋水漪不由自主红了眼眶。
队伍一路向郊外前行。
秋水漪为他们寻了处风水宝地。
依山傍水, 山清水秀。
只盼下辈子, 他们能一生顺遂,富贵平安。
将棺材安置妥当, 雇来的短工勤勤恳恳举着铁锹掩埋。
沈遇朝撑着伞站在秋水漪身侧,垂首道:“雨大了, 此处本王盯着就好, 让信柳信桃先送你回去。”
秋水漪摇头, “他们毕竟与姐姐相识一场, 让我送他们最后一程吧。”
沈遇朝便不再劝, 安静地陪着她。
立完碑, 胖婶子突然冲过来跪在秋水漪不远处的坟前, 抱着那孩子哭得不能自已。
“天杀的, 都是些好孩子, 怎么就这样去了!”
“老天保佑!害你们的恶人一定不得好死!”
丰膄的身子摇摇欲坠。
秋水漪疾步上前,扶住胖婶子, “婶子,恶有恶报,您莫要太过悲伤,这样哭下去,若是伤了身子可就不好了。”
低头的瞬间,她看见一张哭得满脸通红的小脸,黑葡萄一般明亮的眼睛蕴含着滔天恨意。
秋水漪一怔。
那孩子与她对视,眼中骤然爆发出灼人的光,唇瓣上下阖动,似乎是想说些什么。
胖婶子立起身子,孩子的脸顺势埋进她怀中。
她哽咽道:“好,好。我不哭,我还要亲眼看着那些恶人伏诛。”
见秋水漪的视线落在怀中,胖婶子面露赧然,“倒是让姑娘见笑了。我家与牧家一向亲厚,小孙子与牧家的小公子自幼便是玩伴,突闻噩耗,难免有些失态。”
“人之常情。”
秋水漪浅浅一笑。
她站起身,扫了一圈已经立得差不多的墓碑,“雨大了,孩子体弱,淋不得雨,婶子还是早些带他回去吧。”
“好。”
胖婶子用袖子擦干眼泪,抱着孩子站起。
……
将牧家人安葬后,秋水漪一行人便准备启程回京。
徐明得知消息,特来相送。
“王爷这么快就要回京了?怎么不多住些时日。”徐明匆匆而来,发丝微乱。
“牧家既无漪儿友人的踪迹,自然没了再待下去的理由。”
沈遇朝一手负于身后,话里暗藏敲打,“不过徐大人,本王虽不在扬州,但这桩案子也不可懈怠。”
端庄垂首的秋水漪听见那声“漪儿”,心尖仿佛有蚂蚁爬过,带了一阵挥之不去的痒意。
耳后根也跟着泛红。
她暗暗羞恼地瞪了沈遇朝一眼。
背后仿佛长了眼睛,沈遇朝侧目瞧她。
秋水漪针扎似的飞速将视线移开。
正撞见慌慌张张朝这个方向而来的一道略显熟悉的身影。
“小四,小四,你去哪儿了?你别吓奶奶,快出来!”
那身影向秋水漪冲过来,一把攥住她的手,急声道:“姑娘,你可有瞧见一个男孩?”
在腰间比划两下,胖婶子道:“这么高,长得白白嫩嫩的,五六岁的模样。”
秋水漪摇头,“未曾。婶子家孩子丢了?”
“这一大早上就不知去哪儿了。”
胖婶子急得都快哭了,“这死孩子,怎么一声不吭就跑了。”
秋水漪指着徐明,“那位是扬州刺史,婶子若要帮忙,我可以为婶子引荐。”
胖婶子目光微闪,“刺、刺史?”
秋水漪点头。
“我不过就是个平头百姓,这点小事,哪用得着麻烦刺史大人?”胖婶子敛了急色,一脸的恍然大悟,“昨晚那小子闹着要吃桂花糕,刚吃过晚膳,我便没给他,说不定他是偷偷拿压岁钱去买桂花糕了。”
胖婶子不好意思笑笑,“又麻烦姑娘了。”
“岂会。”秋水漪摇头轻笑,“婶子快去吧。”
目送胖婶子离开,她眉头轻轻蹙起。
“漪儿,该走了。”
沈遇朝在唤她。
满腔疑虑堆积,秋水漪便没纠结那声“漪儿”,顺从回到沈遇朝身畔,屈膝道:“徐大人,再会。”
“王爷和秋姑娘慢走。”
徐明笑得一脸亲和。
凝望着逐渐远去的船,他嘴角笑意越盛,啧啧两声,话里含着遗憾,“哎呀呀,怎么就走了呢。”
“大人。”
随从恭敬在他耳边低声。
徐明眉头皱起,话音落下后又松开,“去吧。”
……
秋水漪双手撑着围栏,眺望在她眼中越来越小的扬州城。
“怎么了?方才便觉你神色不对。”
一道青色身影在她身侧站定。
“我觉得,胖婶有些不对劲。”
“何处不对?”
“说不上来。”秋水漪摇头,“但她好像……有些惧怕徐刺史。”
“寻常百姓怕官很正常。在他们眼中,县令便是不得了的官了,何况是一州刺史。”
沈遇朝学着秋水漪,一手落于栏杆上。
“那王爷第一次见陛下的时候,可曾害怕?”秋水漪注视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。
“怕?”
沈遇朝侧目,轻轻一笑,“本王从无所惧。”
一缕阳光从云层中倾斜而出,映照着他的眼,宛如一对流光溢彩的宝石。
眸底深处仿佛藏着漩涡,意图将人的灵魂吸进去。
秋水漪不禁恍了神。
过了许久,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。
“那可再好不过了。”
来时遭了不少罪,但回程时大抵是已经习惯了水上颠簸,秋水漪并无不适。
明月高悬,朦胧银纱洒在江面上,比起白日的辽阔多了几分神秘的危险之意。
秋水漪吹了会儿风,乘着夜色回了屋。
心里存了事,躺在床上,秋水漪并未在第一时间睡着。
她睁着眼思索着堆积的所有问题。
夜晚静谧,唯有水声不断。
在这种情形下,房内一切动静都被放大。
骤然听见什么东西开合的声音,秋水漪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