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睢皱了下眉,他也是无聊才跟这些人打交道,算不上多好的朋友。

    这些人玩得很开,在夜总会点几个小鸭子一起玩都是经常的事,谈雪慈实在长了张让人垂涎的脸,这些人盯谈雪慈很久了,想等贺睢玩腻了,送给他们摆弄。

    贺睢从来不把自己的床伴送人,再加上他时有时无的良心,知道谈雪慈落在这些人手里,会被玩死,所以没松过口。

    但谈雪慈那天在车上实在气到他了,贺睢觉得应该给谈雪慈一点教训,他手上拿着副纸牌,皮笑肉不笑地说:“好啊。”

    谈雪慈茫然转过头,他肩膀微微瑟缩着,跟京市这个纸醉金迷的夜店格格不入。

    贺睢见谈雪慈没反应,冷峻的脸上显出几分厌烦,他手指叩了几下纸牌,只能教他说:“过去陪萧少他们玩玩。”

    贺睢那个富二代朋友叫萧安,就属他对谈雪慈最感兴趣,好几次伸手想搂谈雪慈的腰。

    谈雪慈不想去,但他向来听贺睢的话,就还是慢吞吞地站起身,然后有人走过来,用黑绸布蒙住了他的双眼。

    谈雪慈抿住唇,迷茫站在原地,本来就消瘦的小脸被挡住了大半张,只露出苍白微尖的下颌,还有嫣红的唇瓣。

    “玩玩而已,怕什么,”萧安似笑非笑说,“蒙住眼找到你男朋友,就算你赢。”

    “贺睢……”谈雪慈无措地攥住衣角,失去了视觉,他站都站不稳,只能轻轻叫贺睢的名字,贺睢却没理他,他又小声叫,“哥哥……”

    贺睢还是没理他。

    谈雪慈没办法,只能试探地往前走,然后颤巍巍地伸出手去摸。

    就算在夜总会,这种游戏也算很低俗的那挂,最后摔到谁怀里就算谁的,被抱着摸一摸亲几口都是正常操作。

    谈雪慈小心翼翼地不想碰到别人,但贺睢不说话,他不知道贺睢在什么地方,也不知道自己在朝那个方向走。

    他只听到身后好像隐隐传来脚步声,他就转过头,往那个方向摸索,然后猝不及防撞到了一个男人怀里。

    对方的胸肌好硬,撞得他鼻子一酸,谈雪慈眼眶都湿红了一圈,他仰起小脸,慌慌张张抱住了那个人的手臂。

    抱住以后才发现对方个子特别高,感觉比贺睢都高,身上还有股很冷淡的香水味。

    对方手臂的肌肉也很硬,而且很烫,体温相当灼热,心火很重的样子,隔着西装外套都能传到他身上,谈雪慈手心莫名冒汗。

    包厢里本来还在吵闹,在谈雪慈抱住对方的一刻就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贺睢终于站了起来,皱起眉说:“小叔?”

    谈雪慈听到旁边的男人嗓音很冷淡地嗯了声,然后有一道目光落在了他脸上,像幽暗的火焰,映着谈雪慈苍白的小脸。

    谈雪慈仰起头,虽然眼睛被蒙住,看不清对方的脸,但他呆呆地没动,对方也没推开他,就任由他抱着自己的手臂。

    男人挺拔清贵,穿了套廓形冰冷的黑西装,大概是来谈生意的,谈雪慈穿了他的卫衣,还有破旧的白色球鞋,在这种地方像个误入歧途的穷学生,但站在一起竟然很登对。

    谈雪慈将那人的手臂紧紧搂在胸前,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人才是谈雪慈的男朋友。

    贺睢心里一阵没来由的不舒服,他沉着脸站起来,朝门边走去。

    包厢其他人都不敢说话,莫名觉得有股剑拔弩张的硝烟味。

    贺睢大步走过去,眼神冷郁阴沉,拉住谈雪慈的手腕将人拽到自己身旁。

    谈雪慈被拽得踉跄了下,差点摔到贺睢怀里,贺睢搂住他的肩膀,看着贺恂夜,冷声介绍说:“小叔,这是我男朋友。”

    贺恂夜的目光仍然落在谈雪慈身上,又看了几秒,才抬起头审视了一下贺睢跟包厢里其余人,这个眼神冷漠到刻薄。

    他们桌上摆满了乱七八糟的酒,旁边还有几个刚叫来的小鸭子,见到贺恂夜以后都唯唯诺诺挤在一起,几个富二代少爷也没人敢开口,都被家里嘱咐过不能得罪贺先生。

    贺睢被这个看狗一样的眼神打量得很不适,他握在谈雪慈肩上的手也用力了几分。

    谈雪慈似乎被捏疼了,小脸比刚才更苍白,将嘴唇咬得发红,不敢吭声。

    “你爸叫你回家。”贺恂夜顿了下,嘴上在跟贺睢说话,但眼神肆意盯着谈雪慈,说完以后没再等贺睢开口,就转身离开。

    谈雪慈扯开蒙眼的黑绸布时,那个小叔已经走了,他连背影都没看到。

    “贺少,”旁边狐朋狗友看着贺睢的脸色,小心翼翼说,“继续玩啊。”

    贺睢心里一股无名火,烧得他看谁都不顺眼,根本没了玩的心情,带着谈雪慈离开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谈雪慈悔得肠子都青了,当时他看贺睢经常跟人上床,就很知道跟男人做到底是什么感觉,又恶心,又想找个男人试试。

    他穷得很,没什么钱,在他质朴的观念里,觉得东西就应该挑大的硬的结实的才耐用,挑男人应该也一样。

    贺恂夜胸肌很硬,他当时撞到贺恂夜怀里就呆住了,马上抱紧了贺恂夜的手臂。

    天哪。

    这不就是他命中注定的老公。

    谈雪慈心里突然浮起强烈的惊悚感,腰软得可怕,颤抖着就想从恶鬼的臂弯底下钻出去,然而恶鬼掐着他的腰,将死死抵在桌子边缘,这次动了真格,谈雪慈所有的辱骂都被堵在了嗓子眼里,眼前一阵黑一阵白。

    鬼祟的眼珠都成了血红色,嗓音低哑含糊,像带着小钩子似的,幽怨地说:“坏宝宝,自己选的老公,为什么又不认了呢?”

    谈雪慈一口气差点没上来,简直捶胸顿足,他怎么知道老公硬硬的原来是死了!

    谈雪慈雪白的脚趾绷得很紧,勉强撑住地面,上半身俯趴着。

    好冷。

    他之前很羡慕别人堆雪人,就从阁楼偷偷跑下去,在街上堆了一个,因为郜莹不让谈砚宁玩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,他堆在家里,肯定会被发现是他堆的,然后又会挨打。

    但第二天去看,可怜的小雪人被人用又粗又硬的冰锥给剖开了,肚子冷嗖嗖的漏风。

    贺恂夜不但不心疼那个小雪人,估计还会觉得对方做得好。

    谈雪慈被气得头晕,又想去扇贺恂夜,但这个姿。势使不上劲,他眼泪哗哗流。

    贺恂夜见他哭得难受,低下头握住他的手往自己脸上甩了一巴掌。

    “你不是想跟我出轨吗?”恶鬼顶着脸上的巴掌印,低头亲吻他指。尖,那双漆黑的桃花眼已经被血红淹没,低笑了声,语气温柔又欠揍的祝贺他,“宝宝,你的愿望实现了。”

    谈雪慈:“……”

    谈雪慈从来没有这么想杀了一个鬼。

    贺恂夜真的是个很恶心的鬼,吃雪糕也不会好好吃,搅得黏糊糊湿淋淋,在地上积下一滩小水洼,谈雪慈踩在上面差点摔倒。

    谈雪慈咬住牙,不停地乱踢,使劲踹贺恂夜的小腿,还拿起旁边的蜡烛打人,红色蜡油像血一样往贺恂夜脸上泼。

    但蜡油不受控制,没泼到贺恂夜,还不小心甩到了他自己的脊背上,没有凝固的蜡油沿着他雪白微凹的脊椎线往下淌,谈雪慈水蒙蒙的瞳孔一颤,瞬间叫都叫不出声。

    然后又挨了第三个巴掌。

    “坏孩子,”恶鬼怜爱地亲了亲笨蛋小羊的肩膀,还要责备他,“为什么要出轨呢?”

    谈雪慈捂住肚子发不出声音,觉得身体已经坏掉了,他肚子里含了一块硕大的冰,但贺恂夜每次巴掌都落在同一个位置,他又火辣辣的疼,他猫似的伸着舌头喘。息了下,莫名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在因为出轨被审判一样。

    “你勾引我……”谈雪慈软着鼻音,一下一下地喘,委屈流泪说,“是你勾引我的……”

    他脑子又晕又涨,在莫名其妙的愧疚感中,渐渐丧失了反抗的念头。

    但迷糊了一会儿,贺恂夜尸体一样冰冷的手抚摸上来,他顿时又起了一身冷汗,突然想起背后是个鬼,他不要跟鬼过一辈子。

    他又挣扎起来,但头却被人按住了,贺恂夜冰冷指。尖穿过他的黑发,将他的小脸按在自己的牌位上,谈雪慈眼泪口水乱流,弄得漆黑牌位都湿淋淋的。

    恶鬼低声哄说:“宝宝,抱住。”

    谈雪慈脑子已经不转了,伸手抱住了冰冷的牌位,顿时打个了哆嗦,漆黑冰冷的牌位紧紧贴在他柔软的胸口,他耳根瞬间红透,总觉得像在丈夫灵前做坏事一样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贺睢回去躺了很久,都睡不着,出来看到谈雪慈屋子点着蜡烛,以为谈雪慈还没睡,在等贺恂夜,就忍不住走了过来。

    谈雪慈迷迷糊糊听到外面的脚步声,混沌的脑子终于清醒过来一点。

    他们毕竟认识这么多年,他对贺睢的脚步声很熟悉,他一直紧绷的身体突然软了下来,也没再闹了,乖乖的趴着。

    恶鬼唇角的笑意陡然消失,那双眼漆黑阴冷,带着鬼气森然的沉沉戾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