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章

作品:《诸事禁行[民俗灵异]

    牛皮大鼓被擂得地动山摇,一声声砸在人的胸口,鼓点越来越密,如同暴雨倾泻,徐歌的心跳随之加速,她看见中间那傩舞之人手上戴着的,是那串马慈的太生木。

    第71章 倒插香 8 借命人

    徐歌紧盯着那串太生木手串, 持斧的演员扎着马步,肩膀上的铜钱随着他夸张的动作起伏着,声势浩大, 徐歌甚至能感受到声音带来的地面震动。

    嘈杂的动静逐渐离她远去了,演员的动作也慢了下来, 仿佛有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手串里散发出来,台上的场景缓缓变大了……

    直到山鬼花钱滚烫的温度把徐歌的意识拉回来,她才猛然惊觉:这出戏有问题!

    一个人在她身边直挺挺地倒下, 压到后面的人身上,此时周围还有人调侃:“看个傩戏吓成这样?”

    但那人翻着白眼, 脸色青紫,显然不是被吓成这样的。徐歌感觉不对,抬手去试他的鼻息, 那个被他压着的人同样探到了他冰冷的体温,权当是摸到了死尸,吓得也不顾身后站着坐着多少人,嚎着连连朝后退去。

    “哎呦你看着点儿啊, 这么多人呢!”

    “有人晕过去了?!”

    “不会是死了吧?”

    “俺老天啊!这咋回事儿?”

    “医生呢?有没有干医生的?!”

    人群开始骚动, 恐慌像瘟疫般蔓延。可台上的傩舞非但没有停止, 反而更加癫狂。整个舞蹈已经走了形, 原本刚正的动作变得形同鬼魅, 鼓点愈发急促,就像催命一般。接二连三有人倒下, 面色青紫,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吸走了魂魄。

    徐歌无暇他顾,拔出腰间短刀,纵身跃起直扑台上那个持斧的傩舞者!

    狰狞的面具在视野里急速放大, 对方仿佛早有预料,巨斧带着破空声迎面劈来。

    两刃即将相接的刹那,他的身体却突然瘪了下去,变成了一张小而薄的纸片人。

    徐歌砍了个空,站到戏台上把那张纸片人抓到手里:纸片人是纯黑色,手持滑稽的斧头,从头到脚都密密麻麻的画着符文。

    一只蜈蚣在徐歌的脚边钻到戏台的缝隙里,紧接着戏台轰然塌陷!一时间木屑横飞,尘土弥漫。徐歌只觉脚底的风旋成一股吸力,吸着她整个人向下坠去。她刚要用出入无间跃回地面,却被那些戴着傩面的伴舞抓住脚踝,狠劲拽了下去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开场之前,陆南等在树下,他的眼神极好,一眼就找见了看棚里的徐歌,遥遥地点了头,然后看着她被纷飞的瓜子壳袭击,笑了笑,从树底下离开了。

    戏台上锣鼓震天响,陆南总擅长在喧闹的地方找到没人去的边角,他加快脚步来到一堵褪色的红墙后,沿着墙边找去,在一条砖缝里发现了一片黑色的符纸。

    陆南刚要俯下身子去抽,心脏突然一股灼热的刺痛,仿佛有人把烟头在他的心脏上摁熄了。他心知是徐歌遇上了危险,转身就要往戏台去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?”

    男人的声音从红墙里传来,伴随着烧焦的气味和一股呛鼻的血腥味。

    远处传来戏台轰然倒塌的声音,紧接着一柄巨斧从背后直劈陆南!

    陆南回身格挡,巨斧被符棍弹开,在空中化为了一张轻飘飘的纸片。半条胳膊那么长的细蜈蚣扭弄着身子拦在路上,红墙上不知何时密密麻麻地爬满了蜘蛛和蚯蚓,让人看了能起一身鸡皮疙瘩。

    来人脸上戴着青嘴獠牙的傩面,蛊虫噼里啪啦地从他宽大的袖子里往下掉:“不用担心,我不是来和你打架的,光打打杀杀有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“敢在神尊庙会上捣鬼,你们胆子真不小。”陆南视线下移,见他手腕上戴着马慈那串太生木手串,红袖女正被他拦腰箍住,疯狂蹬着腿朝陆南喊道:“救我!救我!”

    “祂都死了多少年了?剩下那点东西构不成多大威胁,”这人虽然身材高挑,却是不折不扣的少年音色,“马慈这人太耐不住性子,居然差点要把我的好朋友骗到混沌里……还好他只是个门外汉,不知道你是阴童子。”

    “谁跟你是朋友?有话直说。”

    “嗯嗯,”他点点头,但依旧自说自的,根本没把陆南的话听进去,“你看,我是特意来找你的,本想着和你能体面一些见面,没想到被你先找到了。不过这也证明,我们两个心有灵犀哦?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里带着兴奋:“跟我走吧,我们是一样的,一起活下去吧?”

    “呸!你他娘个死借寿的,比阴童子活得还名不正言不顺!”红袖女虽然两个人都讨厌,但为了活命还是识趣地站边了陆南——虽然并没有起到什么讨好作用。

    借寿人,即此人本应该夭折,但其长辈“借”给此人寿元让此人得以续命,但寿元消耗完了就会立即死去,要想继续活下去就得不停借别人的寿,也就是得不停地害人。

    “你听,难道我们就活该被人非议到死吗?”他扶了扶傩面,一只蜘蛛从上面爬过,倏地钻到了红袖女的耳朵里。

    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!把它从我脑子里弄出去!你个死借寿的!!”红袖女扑腾着,惨叫声不绝于耳。

    “我们生在这世间,只是想活下去而已,猫猫狗狗只是生得可爱,惹急了同样咬你一口,内里又和蜈蚣蜘蛛有什么区别?普通人尚且杀猪宰牛以维持生命,我们又有什么错?”那人笑道,“而借寿就是我们唯一能活下去的法子,难道你就从来没有怀疑过吴关么?他用红袖女引我出来,我也不在意,可是你呢?你被他骗了这么久,甘心么?”

    秋天的风没来由的扫过来又扫过去。

    陆南收起符棍:“宋栉是吧?既然让我跟着你,你不得拿出些诚意来?”

    宋栉一把扯下面具,露出一张邪笑着的清秀面庞:“我可以帮你借寿续命——什么浮沉困顿夭折横亡,听我的就可以逆转乾坤!”

    续命续命,谁不想多活几年呢?红袖女突然觉得陆南不可靠起来,顾不得脑子疼,一个劲儿地对宋栉的胳膊又挠又咬:“放开我!放开我!你们两个狼狈为奸好啊,一个阴童子一个借寿人,把所有人都害死吧哈哈哈哈哈!我不

    会放过你们!死了再死也不会!”

    陆南终于把注意力放在了红袖女身上,他指了指红袖女,道:“你要这玩意儿有什么用?”

    “你你你才是玩意儿!”她双手捶打着快要疼炸了的脑脑袋,还不忘了回嘴。

    宋栉瞥了她一眼,道:“虽然她现在不如一个普通术士……但毕竟修了那么多年,把它炼了喂我的蛊虫啊!”

    “哦,不想说实话就算了,”关于红袖女,陆南只是心不在此的随口一提,转而问道,“戏台那边怎么了?”

    宋栉顿了一下,答道:“我原本打算借寿,结果被一个小姑娘坏了事,我其他的兄弟正在招待她呢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嘀哩咕噜掉进坑里这种事徐歌已经轻车熟路,她熟练地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落地,滚了两圈很快就毫发无损地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修体术真好啊,抗造,就适合自己这种走三步摔十步的倒霉蛋。

    和后台遇上的屏障类似,徐歌掉进来的入口已然消失,不像是深坑,反倒更像是一个硕大无比的箱子,在徐歌掉进来的同时啪地扣上了盖儿。而在这箱子里,台上六个傩舞演员手持各种兵器将徐歌包围,他们步伐整齐一致,就像是在舞台上齐舞般缓缓缩小着包围圈。

    徐歌尝试朝他们喊话,他们依旧浑然无觉。徐歌跃至空中挑开了其中一个的面具:全白的瞳仁,棕绿色的皮肤和烂成一个坑的鼻子——这根本不是活人!

    这种会动的尸体……难道是跳僵?

    但它们可是能正常表演傩戏的,和双臂前伸只会两脚跳的跳僵也不是一个东西,莫非是新品种邪祟让自己倒霉遇上了?

    徐歌丝毫不怀疑自己摊上事儿的能力,于是欣然接受了这个推测。

    那被挑飞面具的新品种显然被激怒了,他率先打乱了原本正圆的包围圈,挥舞着手里的长杆枪朝着徐歌就戳了过来。

    似乎还有自己的意识……徐歌一边冷静地观察着一边后退,只听脚底下突然响起“啪”的一声,她抬起脚来一看,居然是一只长腿蚰蜒被她踩爆了浆。

    这只蚰蜒的血是绿色的,而且出奇的多,她的鞋底粘了血居然滋滋地被腐蚀出白烟来。

    好好儿的一双鞋,不能这么搞坏了!徐歌赶紧把鞋底在地上蹭了蹭,及时地把血蒯了下来,她想起戏台塌陷之前就曾见到过蜈蚣——这儿哪来的虫子?

    为了验证猜想,徐歌点了一张燃烧符抛到空中,强劲的火光一瞬间将周围照了个透彻。徐歌清楚地看见那些新品种的耳朵里探出了细长的昆虫触须。那两条触须上下摆动了几下,仿佛在享受这火光,待徐歌看清后又倏地收了回去。

    蛊术!

    蛊虫钻入脑子,将脑子搅得差不多之后就可以随意操纵宿主——即使对面已经是半腐烂的尸体,徐歌还是感到脑子一阵幻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