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章

作品:《诸事禁行[民俗灵异]

    她一回到家,就全然没了村口决绝的样子。有的话她不敢未经同意就替丈夫说出来,说到底,慧慧死了,徐歌也只是一个过路人,可她自己还要在这个家十年二十年地生活下去,她不能因此又惹恼了丈夫。好在,她能够说上很多毫无意义的话而等于没开口,这也是她的长处。

    男人瞥了一眼蹲在地上玩冰棱子的牛聪,自顾自说道:“我看啊,她就是被水鬼拖下去了。这个池子里淹死了多少人,那些水鬼巴巴儿地等着人往下扯呢。”

    徐歌道:“并不会。池塘里根本没有水鬼,该走的早就走了,她是被人推下去的。”

    男人接着道:“人?村里人吗?你知道是谁了?”

    这两个人的态度很奇怪,徐歌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,选择隐瞒:“具体是谁我得等到明天才能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噢……被人推下去的……明天,明天才知道。”女人心不在焉地重复了一遍,用求助的眼神看向男人。

    她怕说得多了,又要挨打。

    “我说了不要报酬,也不用你们给吃住,”徐歌打消了二人的顾虑,“只是需要一个条件,我需要让牛慧的尸体在屋里单独放一天。”

    男人心一横,挥了下手:“明天就明天!”

    他看着徐歌将一枚铜钱放在尸体的口中,然后潇洒离去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乡下的月亮格外亮,就像灯泡一样悬在空中,白晃晃的光照得无家的人难以入眠。

    这样的月光也照着太平村吧,或许他们此时也朝着月亮看了呢。

    徐歌半卧在树枝上,抱着胳膊将视线转向村里家家户户冒出来的炉烟,还有屋檐上挂下来像钉耙一样的冰棱。冬天晚上格外冷,没人在外面乱跑,倒也清净。

    一块石头擦着徐歌耳旁飞过,打进树叶里。她在树上翻了个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树下的男孩。

    牛聪仰着头,手里攥着石头,涎水从他的嘴里一条一条流出来。

    也不知道他的石头上是不是也沾了他的口水,徐歌倒也不恼,只拿手撑起脑袋:“这么晚了你不去睡觉,你爹不揍你?”

    男孩嘻嘻笑道:“俺娘去劈人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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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作者有话说:作话:新年快乐!新的一年诸事皆宜!

    记得上一个马年凑在电视机前看春晚,当时春晚上有一首歌,歌词是“时间都去哪儿了”。那时我才上一年级,总是疑惑大人们为啥老是发出这种“逝者如斯夫”的感慨。转眼间12年就过去了,现在聚在一起都会哞哞感慨一番“为啥啊为啥啊,啥都没干呢就长这么大了”,好像自己已经七老八十了似的。

    今年老家贴的福贴子(写着福字的对联,我们这里叫福贴子),是赶集的时候一位神秘好心人“嗖”地扔进我爷爷那三蹦子里的。爷爷奶奶找了半天没找到是谁扔的,不要白不要,总之是拿来贴上了,还挺好看的。

    感谢情绪饱满者、45362247、63337613、玖乾、不想上班、6433078、浅色银签的霸王票!

    第91章 我执 3 犯邪治狂言乱语符

    徐歌虽然心里毫不意外, 但嘴上还是问道:“劈人?她要劈谁?”

    “你不知道了吧?跟我来呀!”男孩炫耀似的说道。他总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发现家,忙着把稀世真理告诉每一个无知的人类。

    徐歌做出一副十分好奇的样子,从树枝上站起来要往下跳, 却不料树枝毫无征兆地断了,她整个人一头栽倒了地上, 还被地上的石头硌到了下巴。

    牛聪看着徐歌捧腹大笑。

    徐歌默默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,虽然吴关死了,但她身上的霉运一点也没有消减, 甚至还有变本加厉的趋势,就像一团毛线球, 被人揪开了线就越滚越快。

    哪怕最开始的那一头已经没有人了。

    即使吴关的名字没有从她的脑海中被抹去,但关于他的记忆却越来越模糊。一直倒霉就能一直提醒她有一个叫吴关的骗子曾经存在过,徐歌居然觉得这样一直倒霉下去也不算个坏事。

    徐歌面对夸张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牛聪, 怀疑他脑子真的有问题:“别笑了,赶紧带我过去,要是去晚了我看不见,我就权当你是在吹牛。”

    “我才没吹牛!”牛聪用磨到发亮的脏袖子抹了一把口水, 信誓旦旦地说道, “我这就带你过去看!”

    牛聪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在前面, 小短腿飞快地捣腾着, 时不时伸手抹一把鼻涕, 再把鼻

    涕蹭到自己脏兮兮的棉袄上。都说孩子的姓名寄托着父母的期望,牛聪这样子可真是完全辜负了这个名字。

    牛聪把徐歌带到了自家门前那条街上, 指着家里的东邻对徐歌说道:“我爸妈就在里面!”

    “你亲眼看到他们砍人了?”徐歌问道。

    牛聪张开嘴回忆道:“我妈拿着大砍刀,在里面逼问罪犯,要是那人还不说实话,那就——唰唰!”他并手下砍, 做了一个砍头的动作。

    徐歌思索了几秒,心下大致了然。她低头对牛聪说道:“我要去拉架,真闹出人命来可不好,你一个小孩子帮不上忙,就乖乖回去睡觉吧!”

    “你看不起谁呢?!”牛聪的自尊心莫名膨胀,他指着徐歌大骂道,“我一个人就能办到,你才没用!”

    徐歌心底嗤笑一声,你一个人办到?流着鼻涕朝他们扔石头吗?说不定在石头上抹上点鼻涕杀伤力会高一点?

    但她仍旧心口不一地说道:“是我小瞧你了。那你偷偷和我一起绕到屋后,行动之前总要看清楚里面的情况吧?”

    牛聪吸了吸鼻涕,觉得徐歌说得不无道理,反正他其实也不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做,就外强中干地采用了徐歌的意见。

    牛聪指的这户东邻在院子里围了一圈篱笆,树枝长长短短参差不齐还不说,有一面还被牛聪家的梧桐树顶变了形,显得格外可怜。

    不知道这样的篱笆能挡住什么人,徐歌轻易地跨进院子,顺手把牛聪也拽了进去。哪怕是院子里也是锄头铁锹一股脑地乱放,还有一股旱厕的臭味,地上的水洼结着一层□□,散发出一股臊气。

    二人蹑手蹑脚来到后窗,徐歌将脸接近玻璃,不用细听就能听见屋里传来的怒吼:“你还不承认你还不承认!!”

    里面的景象果真如牛聪形容的那样,一个络腮胡的男人此刻瘫在长凳上,被麻绳五花大绑。他的模样和在牛慧眼中见到的一般无二,只是现实中看得更加清楚:藏污纳垢的络腮胡,大到不可收拾的鼻子,那顶毡帽此时正歪歪斜斜地扭在他半个脑袋上,整个人格外狼狈。

    而身侧的女人则一改白天的畏缩,拿着一把生锈的镰刀在空中挥舞着,气急了就把镰刀插进凳子里恐吓络腮胡,旁边还站着牛聪的父亲作为看守,俨然一副刑场上的场景。

    女人挥舞着镰刀,近乎歇斯底里:“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你冲我来,为什么要杀牛慧!”

    “小点声,别被别人听到了!”男人压低声音警告女人。

    女人举在半空中的手停住了,她如梦方醒般看着眼前一言不发的络腮胡,这个古怪的单身汉向来沉默寡言,别人得罪了他,他也只是把不痛快埋在心里,再找个莫名其妙的时机一股脑地发泄出来。她甚至摸不清到底是怎样就会惹他不痛快,就像……就像自己的丈夫一样的难以捉摸。

    络腮胡仍旧沉默着,看都不看她一眼。镰刀从她的手中绝望地滑落,摔倒地上掉下一块铁锈。她搞不懂这些人,一点也不懂。她那么卖力地干活,牛慧明明都要去上学了……每次以为生活要变好的时候总有新的事情出现把她砸烂,为什么会这样倒霉?

    男人替她拿起镰刀,嘟囔一句:“没用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他攥着镰刀逼近络腮胡,而后高高举起,准备直接砍下去。

    徐歌见此,照着牛聪的脚啪叽踩了一下,后者立马嗷的一声叫了出来。

    牛聪父母到了后窗户外的动静俱是一愣,徐歌适时开口道:“当着孩子的面杀人不好吧?”

    徐歌掀开窗户跳了进来,没管身后还在蹦跶着想要跟进的牛聪:“有什么恩怨不能告诉外人?还要私下里这样解决?”

    男人见形式不好,将心一横就要劈下去,徐歌见状屈手在面前的空气中敲了一下,这一下却精准地落在几米开外的镰刀上,等男人的手落下来的时候镰刀已经被弹飞了出去。

    “什——什么东西?!”男人不可置信地连连后退,仿佛经过了这件事才真正相信徐歌是个术士似的。

    徐歌沉默着缓缓靠近,每走一步都留下一枚湿脚印,但她身上却是无比干燥的。原本死气沉沉的络腮胡在看见徐歌进来的瞬间表情就变得十分惊恐,因为他看见牛慧正趴在徐歌的肩膀上。

    与生前相比,牛慧的这张脸被水泡得连同那块胎记一样肿大,上面还密密麻麻地粘着螺壳和腐烂的萍叶,它湿漉漉地咧开了嘴:“叔叔……水里真的好冷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