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

作品:《赌约风波

    霍弋沉什么也没说,立刻跑向停车场。

    车门重重摔上,那碰撞声,宛如一颗被压抑了五年的心脏,突然开始剧烈跳动。

    陆思桐站在原地,看着那辆黑色的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酒店,长长地吁出一口气,小声嘀咕:“应该……能追上吧?”

    但,霍弋沉并没有去机场。

    他去了法院,要打完那场原定的官司。庭审持续了一个小时十五分钟。霍弋沉条理清晰,言辞锋利,没有给对方律师任何喘息的机会。

    当事人赢了官司,握着霍弋沉的手不停道谢。那个“谢”字才刚出口,霍弋沉已经抽回手,抓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,大步朝门外走去。

    他开得很快,风灌进车窗,窗外的景物被拉成模糊的色块。

    在繁忙的遥城国际机场。

    一架客机早已平稳落地,廊桥清空,旅客散尽。

    霍弋沉冲进接机大厅时,距离梨芙的航班落地,已经过去了四十五分钟。但算上入境、取行李的时间,现在应该不算太迟。

    他站在出口处,急促地喘息着,眼睛死死盯着那扇不断有人走出,却始终没有他想见的那道身影的玻璃门。

    一秒,两秒。一分钟,两分钟。

    他的心跳漏拍,越来越急,越来越空。

    忽然,身后有人轻拍了拍他的肩。

    霍弋沉浑身僵住,被定在原地,然后才缓缓转身。

    眼前的人披着一头长卷发,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,一只胳膊肘闲闲地倚在竖起的行李箱拉杆上。

    她歪着头,打量着他,语气轻松:“怎么,不认识我了?”

    霍弋沉看着她,眼底那一片因期待而涌上的猩红,慢慢黯淡下去。

    他张了张嘴,喉结滚动许久,才艰难地挤出两个字:

    “……小姨。”

    霍然叹了口气,张开双臂,给了他一个带着香水味的拥抱。然后拍了拍他的背:“我的好外甥,这可不是接人的表情啊。”

    霍弋沉垂下眼,从霍然手里接过行李箱的拉杆,转身往出口走。

    “思桐搞错了。”他的声音沉如一潭死水,“她没有回来。”

    霍然跟上去,脚步不急不缓,她看着霍弋沉那道笔直却孤单的背影,开了口:“弋沉。”

    霍弋沉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“阿芙回来了。”霍然说。

    脚步猛地顿在原地。霍弋沉那双刚刚黯淡下去的眼睛,灼灼地烧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阿芙在哪里?”他的声音发紧,喉结滚动,“还没出来吗?是不是还在里面?”

    霍然看着这个素来冷峻克制的外甥,此刻成了一头迷失方向的困兽,从前那么坚定无畏的人,现在满眼都装着小心翼翼,又不敢落地的希望。

    霍然有些不忍地说:“你晚了一步,她已经坐车走了。”

    霍弋沉仍固执地追问:“去哪儿了?小姨,你一定知道她去哪儿,对不对?”

    “其实你也没晚太多。”霍然没有直接回答,她抬起手,朝机场外七号柱的方向指了指。

    “喏,那一位倒是来得挺早。阿芙也没上他的车。”

    霍弋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。

    七号柱下,一个人蹲在地上。是陆祈怀。

    陆祈怀精心打理过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,全然不顾形象地蹲在那里。周围人来人往,他什么都看不见。

    霍弋沉只瞥了一眼,便移开了目光。他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,没有幸灾乐祸,也没有胜利者的优越。

    “小姨,”霍弋沉很急切,“你和阿芙同一班机回来的?你怎么没和她一起坐车?”

    梨芙在美国待了两年,便去了南非。

    她加入了一个国际野生动物救助组织,在草原上救治受伤的猎豹、迷途的犀牛。一个月前,她为一头被偷猎者陷阱重伤的猎豹进行手术,术后康复的影像被随行记者拍下,登上了国际新闻版面。

    那则报道,今天才在国内传开。

    而她这次回国,不仅要接受几家媒体的专访,还要回到医院,履新副主任的职务。

    霍然是第一个得知梨芙决定回国的人,便从纽约到开普敦,再转小飞机到草原营地,和她一起回来。

    霍然没有多说梨芙的安排,随霍弋沉上车,口吻轻快:“我猜到你要来,我想等你呗,免得你傻不愣登地在这儿等一夜。”

    “阿芙回家了吗?”霍弋沉在车上一遍一遍地拨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,每一次都是无人接听。冰冷的机械女声,反复切割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神经。

    霍然系上安全带:“弋沉,你先送我去酒店。我这次回来,是参加表姐生日宴的。”

    “小姨,你知道阿芙去哪儿了,对不对?”霍弋沉不断追问。

    “你会见到她的。”霍然骤然叹气,语速很慢,像在斟酌每一个字,“但是,你要……”

    霍弋沉心里不安:“小姨,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?”

    霍然没有接话,她看着窗外被烈日炙烤的城市,忽然说:“我希望你幸福,也希望阿芙幸福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像自言自语:“你要努力啊……”

    霍弋沉没再追问,他知道霍然不肯说。

    一路沉默后,他将霍然送到酒店门口,拉开车门:“小姨,谢谢你这些年替我照顾她。”

    霍然站在车门边,拍了拍他的手臂:“去吧,去找她。”

    霍弋沉调转车头,油门踩到底。他首先想到的是梨芙的公寓,然后去医院。

    他刚走出电梯,手机响了。

    “霍律,律所这边接到个大案子,客户指定要您亲自接。对方说,除了您,任何人都不行。”

    “我没空。”霍弋沉掏出公寓钥匙,手指抖得厉害,钥匙“铛”一声落在地上。他弯腰去捡,同时说,“从这一刻起,我什么案子都不接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霍律,这案子的金额真的……”助理的惋惜硬生生卡在喉咙里,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。

    只得在心里哀嚎:自己这老板,要么像个永动机,什么案子都往肩上扛,要么什么案子都往外推。五年来永远在两个极端横跳,谁又惹他了?

    助理无声地叹气,侧过头,对身旁的客户道歉:“实在抱歉,霍律档期排满了,这案子……接不了。”

    霍弋沉捡起钥匙,直起身,指尖悬在红色的挂断键上,正要按下去……

    就在这时,听筒那一端,传来一个极轻、极柔的声调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只这一个字。

    霍弋沉握着钥匙的手,彻底失去了力气。

    钥匙第二次落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    “我接!”他几乎是喊出来的,“我马上回来!留住她,让她不要走!”

    第42章 重逢 “霍律师,久仰大名。”

    霍弋沉猛地转身, 冲向电梯。

    按键亮起,数字屏却慢吞吞地跳动着,3、4、5……太慢了。

    他等不及。一把推开安全门, 冲进楼梯间,从三十八层,一路向下狂奔,膝盖被震得发麻。

    “啊???”律所这边, 助理举着电话,整个人懵在原地。

    然后呆呆地“嗯嗯”“好的”应了几声, 脑子里想的却是,该不会……又要把律所的门撞垮吧?

    但作为霍弋沉的助理, 他转瞬就恢复了职业素养,放下电话,对静候的客户露出得体微笑。

    “梨小姐,请您留步!”

    他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 将人往会议室方向引:“霍律已经赶过来了, 这个案子, 他接!”

    梨芙脚步微顿,没有问缘由,只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好,谢谢。”

    她转身走向会议室,在靠窗的一把皮质转椅上坐下。身前的玻璃杯里盛着半杯温水,她端起来, 轻轻抿了一口。

    而会议室外, 整个律所都被那句“留住她,让她不要走”炸开了锅。

    助理调兵遣将,将能塞进会议室的全都塞了进去。宽敞的会议桌一侧, 梨芙独自坐着。另一侧,齐刷刷排开了十余名面带微笑,实则紧绷着神经的律所员工。

    有人给她倒茶,有人给她上水果,有人火速下单了整条街最有名的甜品。每个人都生怕怠慢了这位“指定霍律接案”的神秘客户,更怕在霍弋沉赶来前,她先走了。

    梨芙被这阵仗弄得很是局促,她放下水杯:“你们……去忙自己的事吧,不用陪我。”

    “没事没事,我们不忙!”助理连连摆手,偷偷瞄了眼时间。

    从公寓到律所,不堵车也要二十分钟。老板再怎么快,怎么也得……

    他刚想到这里,会议室的门已被重重推开。

    那一声“啪”,像惊雷炸在所有人头顶。

    众人同时站起,助理下意识张嘴:“霍律,这位就是当事人,梨……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后半句还卡在空气里,眼睛先吃了个“大瓜”。

    在众人注视下,霍弋沉直接扑向了那把转椅。

    他单膝点地,俯在梨芙面前,张开双臂,将她整个人紧紧拥进怀里。他的手穿过她的发丝,拢着她单薄的脊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