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前国子监什么样,大家都明白。

    要是之前勤奋努力,也还能适应。

    但不少人天天睡大觉,自然不能接受现在的作息。

    一来二去,骂代祭酒的,退学的,比比皆是。

    宋溪甚至可以理解?

    谁当学生的时候不骂学校校长啊。

    宋溪可以平常心对待,但特意赶着休息日来找他的许滨不能理解。

    九月二十,国子监休沐时间。

    许滨来的路上,听到有学生嘀嘀咕咕,当下斥责几句。

    那些年纪颇小的学生红着脸道歉,这才放他们离开。

    等许滨来到宋溪在国子监的住所,不高兴道:“一点也不懂什么叫尊师重道,更不懂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。”

    宋溪反而安慰:“到底年纪小。”

    宋溪说着,把大宝小宝抱到一旁,省得再伤到许滨。

    “不小了,我们这个年纪都在认真读书了。”许滨难得反驳宋溪,随后语气又平稳下来。

    他这段时间心里有气,难免看着不同。

    等许滨冷静下来,才看到休沐时间,宋溪还在处理国子监的差事,更感觉他们之间的尴尬。

    宋溪知道他的心意。

    他也明白宋溪清楚这些。

    流言刚起来时,许滨难免有些窃喜。

    怎么就传他跟宋溪呢,不是什么戚元任,更不是萧克。

    或许他们之间真的跟别人不一样。

    也是。

    他们太像了。

    出身像,经历像,同样努力。

    唯一不一样的,就是宋溪人太好了,他对谁都好。

    其实不用的,只要对特定的人好,那就行了。

    比如国子监的学生,就很没有必要。

    许滨的眼神放在宋溪身上:“对他们真的没必要,不知感恩,不懂思考。不管你做了多少,他们都不会记得。”

    宋溪明白许滨不止在说学生,但还是道:“我是代祭酒,即使不是代祭酒,也是监丞,他们要喊我一句夫子。”

    当了夫子,便要有师德。

    孩子们不懂,他还能不懂吗。

    许滨坚持道:“不懂感恩的人,不值得付出。”

    宋溪看了看许滨,忽然想说点什么,但还是咽回去,开口道:“你今日过来,是有何事。”

    这话有些赶客的意思。

    许滨顿了下,才慢慢道:“是梁学桐的事,他九月初流放。”

    宋溪点头,又道:“家中牵连,也没办法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一件事。”许滨察觉到他的态度愈发疏远,忽然道,“我有话想对你说。”

    本来距离两人很远的大宝小宝忽然起身,在门前嗅来嗅去。

    宋溪意识到什么,立刻道:“我还有事要忙,你先回吧,以后再聊。”

    “别。”许滨立刻道,“别等以后了。”

    许滨继续说:“我等了太久。”

    “等过你跟那个人分开,等到会试结束,又等到流言四起。”

    再等下去,真的没机会了。

    两人对坐,许滨稍稍抬头,他文质彬彬眉目清隽,或许是急于诉说,眼神里平添一丝脆弱,这份脆弱让原本相貌就好的他,更显清俊。

    “给我一个机会吧,好不好。”

    “我会对你很好,你也会对我很好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两人,才是最合适的。”

    门口的人再也忍不了,直接推门进来,开口便是:“你的付出一定要有回报?”

    “别人欠你的?”

    宋溪无语,大宝小宝早就扑到对方怀里,撒娇卖乖一条龙。

    对方熟练抱住两只肥猫,继续道:“如果是喜欢宋溪投之桃李报以琼瑶的好,那你够自私的。”

    宋溪冷笑。

    闻淮也有说人自私的一天。

    “不对,是够计较的。”

    “计较得失,计较付出。”

    这个词确实更为准确。

    被说自私计较的许滨呆若木鸡。

    皇上?

    推门进来的人是皇上。

    还跟大宝小宝那样熟悉,显然不是头一次见。

    再看宋溪的表情,根本懒得起身,说明他们更加熟悉。

    等许滨站起来行礼,脑子已经转过来了。

    是皇上。

    宋溪上学时去见的人,是皇上。

    不对,那时候还只是太子。

    两人从几年前就认识了。

    像是在皇上登基那段时间分开,一直到现在。

    但怎么看,皇上都不像放手的样子。

    不管是会试照常举行。

    还是格外公平的殿试,都是有原因。

    怪不得宋溪让他不要管,不要多问。

    甚至自己在说对方位高权重的时候,他甚至笑了下。

    这哪里是位高权重,分明是天下只此一人。

    还未从震惊回过神的许滨心疼地看向宋溪。

    原来是这样。

    怪不得你躲不开。

    宋溪欲言又止。

    闻淮先开口了:“别心疼了,他是什么很弱的人吗?他对自己的评价不来自别人的恶言相向。”

    这话让许滨看向皇帝,只听皇帝道:“他对人好,是因为他愿意,他心怀天下。”

    “若因学生几句没脑子的话,便从此气愤不已,你还会喜欢吗?”

    “能不能大度点。”

    闻淮早就来了,本不想打扰。

    但听到表白,直接推门进来,毫不客气。

    宋溪想踹他了,能不能闭嘴。

    还是门口的夏福开口:“许大人,您是不是还有事要忙。”

    许滨下意识点头,又看了看宋溪。

    只听宋溪道:“过几日给景兄践行再见。”

    景长乐十月初外放,他们肯定要送一送的。

    有话到时候再说,也算公众场合。

    闻淮听此也较为满意,自己还是更大度一点。

    但被夏福明里暗里叮嘱后的许滨刚走,闻淮想到什么:“你前几日急匆匆进宫,就是想为这人求情?”

    闻淮不仅要罚造谣的人,肯定也要牵连跟宋溪有谣言的人。

    只不过还没腾出手。

    “能不能大度点。”宋溪把大宝抱回来,“不是要当明君吗?”

    闻淮挑眉:“明君要明面上当。”

    终于走出国子监的许滨,大口喘着粗气。

    刚刚发生了太多事,他还没消化完。

    跟宋溪在一起的人是太子皇上。

    两人没有彻底分开。

    中书舍人也好,国子监代祭酒也好。

    都是皇上不愿分开的证明。

    甚至自己跟宋溪的谣言被这般清算,同样跟皇上有关。

    更让许滨绝望的是。

    皇上比他更了解宋溪,更懂宋溪的为人。

    他不会因为学生嘀咕几句就生气。

    不会因别人的评价,便对自己做的事产生怀疑。

    他只会坚持走自己的道,坚定不移地走下去。

    即使面对的人是皇上,也没有丝毫卑微。

    因为宋溪知道,自己很重要,本身就很重要,跟其他人评价无关。

    这世上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太少了。

    似乎只有最上位的人,才配拥有这种心态。

    但是宋溪告诉他们。

    不是的,什么位置的人都能有。

    他不是弱者,他是绝不自轻自贱,并且认为自己很重要的人。

    “圣人与我同类。”

    尧舜跟普通人都一样,何况我与你呢。

    何况宋溪与闻淮呢。

    第109章

    许滨离开,宋溪还是不放心:“这事跟他无关,你知道的吧。”

    闻淮假笑了下。

    宋溪就差翻白眼了:“他年后就外放,以后接触不会太多,他是个聪明人,心里有数。”

    “再说下去,那就真的跟他有关了。”闻淮继续假笑。

    宋溪不理他,回去继续处理公务,想了想道:“我一会去见文夫子,你去吗。”

    这也是宋溪一直想做的事。

    但之前不方便,不好多说。

    自去年十二月两人分手后,文夫子再也不见闻淮。

    这么做的原因,还是心疼宋溪被误会,甚至认为有自己的过错。

    闻淮每月都去,但文夫子每次都不见。

    现在宋溪跟闻淮关系缓和了些,肯定要从中劝说。

    提起这事,闻淮上了心,又让夏福准备礼物,自己凑过去帮宋溪处理国子监差事。

    两人都会模仿彼此字迹,处理起来事半功倍。

    还未到中午,宋溪闻淮坐上马车去往皈息寺,两人基本每月都来。

    只是之前过来,宋溪肯定要错开时间,原因不必多讲。

    不过文夫子见他们一起过来时,倒不算意外。

    外面诸多变化,即使在文家私塾,他也听说了的。

    这次有宋溪带着,文夫子终于搭理闻淮,吃了孽徒亲手倒的茶。

    看着眼前两人,文夫子只能叹口气。